不但让他受了内伤,还皮破流出血来。想到自己使了七八成的内力,也难为他此时还站在这里。

    他本是无心伤害于她,而她却下手未丝毫容情。香儿,香儿,你这是怎么了?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奴隶,你便可以如此待他?你心说那银月公主与小王爷待他太过残忍,你自己呢?与他们有何区别?香儿心里一时怀了十二分的羞愧,后悔,总想补偿一些什么。

    香儿咬了咬嘴唇,不管不顾地绕到雪夜面前,右手拉过他低垂的左手,左手三根水葱似纤纤秀美手指就向雪夜脉间按去。雪夜手哆嗦了一下,双眉惊讶地挑起,好奇不解地注视着香儿,却一动未动。香儿按着脉,脸上神情立刻凝重,眉毛皱成了一团,听她自言自语:“这……怎么会这样,这应该是内伤一次次积累所至……这可不应该怪我,这内伤还挺严重呢……这,怎么办?”

    看着她愁眉不展的焦灼样子,雪夜眼里浮上一层雾气,他身体慢慢僵直,不动声色又坚决地将手腕从香儿手中抽出,后退一步,淡淡道:“我,没事,不劳姑娘费心,下奴,还要去侍候小主子,这就要去了。”

    “你还说你没事?”香儿嚷道,“你知道吗?你的内伤已经很严重了……喂,也不能全怪我,可不是我这一次便能让你内伤如此。见过笨奴隶,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你学得内功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人家打你时你不护着自己?哦,刚才你不是在运功抵抗吗?为什么又忽地撤了?喂,你是不是有受虐的毛病啊?”

    雪夜怔了一下,抬眸看向香儿,他嘴角向上扬起,自嘲地笑了:“奴隶,也是血肉之身,也是……父母所养,被打时也会疼痛,会流血,怎么会喜欢挨打受虐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香儿问出口又知自己问的愚蠢,他是奴隶,怎么能反抗主人?大魏律法,也是奴隶等同畜类。主人可以任意买卖打骂凌□隶,而奴隶只要反抗主人,那就只一个死字。不单单是魏国,各国都是如此。当今皇上萧元宏仁慈,也曾同情奴隶处境,认为“天生万物,以人为贵。”不该重物轻人,原本也想通过修正律法限制奴隶买卖,禁止虐杀奴隶。可是却遭到了以夏凉王为首的贵族阶层反对。夏凉王写的折子传了出来:君臣上下应该有别主奴尊卑应该有别奴隶就是畜产,如果加以保护,会使他们生出非份之想,奴将不奴,主将不主,到时可能会臣将不臣,君将不君,国将不国……

    香儿想的头昏脑涨。想不明白为何待人宽厚的王爷单对奴隶甚苛?从来没有如此时一样觉得夏凉王对奴隶态度有失公平。

    雪夜转眸遥望远方,声音干涩沙哑:“我只是……奴隶。奴隶身心皆属主人,主人打骂随意,怎么能够反抗……”

    “你……”香儿叹了口气,“可是我并不是你的主人,今儿是我的不是,实在是对不起!我想法子给你配些药来……”

    雪夜诧异地看着香儿,片刻才道:“不用,劳烦姑娘,这样的伤,我……已经习惯,真的没有什么……就算是伤了我,对于一个奴隶,姑娘无需道谦。”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直起身子,对着香儿微微一躬:“我,还要去侍候小主人,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香儿张了口想叫住他,却没有叫出声音,眼见他飞快地下转过林子,下了山坡。

    香儿蹙着眉头注目凝视着雪夜远远走去的挺拔背影:凭他的伤势,他要保持这般挺拔的身姿在付出多大的努力?这个奴隶,这个人,他的意志真是足够的坚韧、足够的可怕。

    他外伤已足够骇人,刚才把把脉,发觉他内伤也十分严重。应该是长期受虐而得不到调养所致。那些内伤如果不用药调理,只凭他运用内力调息,怕是终不得根治,以至于伤势长年积累。如果再不加以调治,怕是……怕是终有一天,内伤大发,而猝然离世。且这一天,或许说来就来。

    心里十分分明地为这个奴隶感到可悲可叹,可惜了这么一个人物。如果,如果,就是不生于豪门,而生于平民之家,只要不为奴隶,他就是凭自己的坚毅武艺心细大胆,横刀立马,就是博个万户候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可惜!

    可惜!更可惜的是小王子不知珍惜,居然拿明珠当了破石头。老天降下这么一个人,正好成为小王爷的奴隶,应该是上王爷的大幸!如果用得得当,应该是小王爷身边一柄利剑,一袭护身宝甲!

    那么,香儿我就应该为小王爷留住这利剑,这宝甲。调理脏腑,医治伤痛,本就是香儿的强项,香儿可是一医药,二膳食,三才是武功。

    香儿忽然想到自己离开夏州时随身带有三粒保命灵药,那药可是能起死回生的治伤灵药。这奴隶内伤虽然是陈旧内伤积聚,可如果那药给他服下一粒,说不得便可治愈。

    香儿拍拍脑袋:香儿,香儿,你可别晕了头,那药得之不易,得是到了自己与十分重要的人受伤生命垂危之际才能取用,你如果就这样给了一个奴隶,岂不可笑?那奴隶伤势,不用那灵药,凭我香儿来治,也有八九分的把握。

    思量间,脑里已经开好了药方,又在腹中根据雪夜伤势及用药方便之故,加加减减了几味。药方一待成形,便迫不及待地沿着雪夜刚才走出的方向走出枫林,向山下走去,好尽快交于李芳姑,为她将药方传出配好了再拿进万夏堡。

    急急忙忙地往山下走,转过一个弯道时却不小心差点与一个飞速上山的人撞个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毕~~

    无心插柳,山路比脚力

    香儿急忙忙下山,差点也一个飞速上山的人撞个满怀。

    那人侧了身子,才堪堪避过香儿,香儿还是又向前冲了五六步几步,才稳往了身子。耳边已经响起清朗的笑声:“香儿姑娘走路一向是不看路的吗?”

    是,小王爷艳阳!

    香儿心里一阵激动:本来也没指望今日再看到他,已经要打道回去了,可是却偏偏又见了他,可真的又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脸上立刻起了笑容,翩然转过身来。

    这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小王爷,而是刚才已经见过面的雪夜。见他肩上背着一个精工细做带了扶手的高背藤椅,藤椅上高高坐着的正是翩翩白衣、高洁不染纤尘的的小王爷艳阳。

    艳阳的一着了锦绣重云履的双脚正好踩在雪夜肩上,他含了笑俯视香儿:“记得头一次见姑娘,姑娘便未看路径,直接冲了出来,让我的马受了惊,今儿从山上冲下来,又差点惊了我的马……”

    “这回小女仍然未看路径,不过公子的马却分明并未受惊。”香儿笑吟吟地看向雪夜。他一惯地低头垂眸,只半边脸上多了个鲜明的掌印。

    “呵呵,”艳阳低下头,用脚踢了踢雪夜的脸:“我这匹马儿可是好容易才训得出的,姑娘不知我母亲专门请了不少师傅,只为训他就花了我万夏堡大把的银子,那银子都可以将他埋了,怎么会是一匹寻常的马儿可比的?”

    “他竟然如此值钱?”香儿故意大惊小怪:“我还以为他就如地下的杂草,将他打了杀了也不过陪个市价银子,不极寻常马儿之万一呢。要知他是这么拿钱堆起的,我可不敢再支使他,免得使坏了公子的千里驹。”

    “姑娘说笑了,钱再怎么堆他,他也不过是个下贱奴隶。训他也不过是为了好使唤,左右不过是个物件罢了。物件就是被人用的,我们万夏坞还没有重物轻人的事儿。就是用得坏了也不过换一个罢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公子言之有礼,只是物件也有好用的,不好用的。好用的千金而难得一求,这全凭人的缘份。使的顺了手的物件一旦没了,再使别的怕是就不称手了。所以使得好的物件好好地珍重一二也是常事。”

    “呵呵,姑娘是说这个贱奴也算得好物件?”艳阳轻贱地用足底在雪夜脸上来回蹭了几下。

    说话间小四小六两个小厮喘着气从小山路上转了过来。

    小四伸手抹了一把汗:“哎呀,香儿姑娘……也在这里呢,快劝劝我家主子,再别让那马驹跑的太快,当心他摔了我家主子。”

    小六也将衣服大襟松了松:“是呀,香儿姑娘,您就让主子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奴才们吧。主子这匹马儿是个妖怪,奴才们怎么比?瞧这都快入冬了,奴才们还跑出这一头汗。奴才们累死累活的也倒罢了,只是如果主子被这贱种摔了下来,那奴才们可是活不下去了啊,这也不是没有摔过……”

    香儿看看神色狼狈的俩小厮又看看肩上背着主子,还挺直站立的雪夜,心道:这一比较,雪夜不知强过了寻常奴才多少倍,艳阳却看不到雪夜的好处,是眼瞎了不成?随笑道:“原来公子这匹马驮着公子上山,还远远将这俩空手小子落下许多路程。这样的马儿还不算是好物件吗?”

    雪夜仍旧低头垂眸,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脸颊又被踢了两下,冰冷的命令:“放我下来!”

    雪夜缓缓跪倒在地,慢慢伏下身子。小四小六连忙从两边扶起艳阳的胳膊,艳阳一抬脚,从雪夜头顶上走下藤椅。未等雪夜直起身子,艳阳的脚已经踩上他的颈项,他的脸被迫贴在地上,却没有一线挣扎。

    “这个贱奴,只是有几分笨力气,算得什么好物件?只是个费主人心力的饭桶罢了。我母亲花大价钱寻了师傅来,也是想拿他当个好物件来雕啄。谁知他却真的是天生贱坯,这份无礼粗鄙非但未能磨了去,而变本加厉的日益严重。以为会一点子本领便可以要挟了主人,与主人平起平坐了。逼得我母亲要时时提醒他记得自个的身份。比起在他身上花的力气银子来,他就是为主子死一千次,也偿还不了。说来还真有些得不偿失……”

    香儿看到雪夜身上的汗水已经迅速从□的肌肤渗出,撑在地下的手指慢慢地抠入泥土之中。心里不由紧了一下。忙道:“公子说的是。只公子今儿骑了这马儿要去那里?”

    艳阳终于取下踏在雪夜脖项的脚,回头笑道:“我正要问姑娘呢,这样急急匆匆地,是做什么?”

    “小女听人说这枫林高处有一‘望夏亭’,居高可望万夏坞。今日本想来这瞧瞧,不想到了林中,鸟鸣山幽,让……让小女有些子害怕,这才匆匆下山。”香儿说着,有点心虚地瞧瞧仍然跪在地的雪夜,雪夜只将贴于地面的头抬了起来,并未有任何反应。

    “呵呵,我以为姑娘是个侠女呢,原来却怕这山林之幽静……相约不如偶遇,我也要去‘望夏亭’,姑娘如有兴趣可与我同去。”

    “太好了!正合我意!”香儿一拍双手,差点欢呼雀跃,看来娇俏可人,忽脸上又透出娇羞微红,曲膝一个万福之礼:“如此,有劳公子了。”

    “姑娘请!”艳阳欣赏地看着容光焕发,亦静亦动,能狂能雅的香儿,彬彬有礼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了指雪夜背着的藤椅:“姑娘,前路有些崎岖,姑娘柔弱怕是不好上去,请坐了这椅子。”

    “算了,我瞧公子这马儿今日好似不大精神,像是不曾吃得草料。小四小六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可不放心用他。再说,小女只是个厨娘,并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在邺城时常常爬我家门口的翠屏山的。如论这行脚之力,未必便会输给了公子。”

    艳阳挑了挑眉毛:“姑娘这话大了,我却不信!”

    “不如小女与公子比赛一番,看看谁能先到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