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坚硬的质感,并不冰冷,是因为带了主人的体温,雪夜垂着眸,但他知道主人正低头审视着他,一如住常。

    这是他唯一可以离主人……如此之近的时候,下面会怎么样?如以住一样的将他一脚踢开,然后令人吊在院内梧桐树下狠狠鞭打刑责吗?

    那是没有错的时候,可是今日,却是犯了大错。主人心里应该更加恼恨他吧?可是,何悔之有?

    雪夜反而坦然,他放松了身体,静静地等着下一步刑罚的来临。

    “嗯,脸虽然肿着,可任谁都看得出长得很俊!唉,冷玉一样的脸啊,真是长得俊!这眉如剑,眼似星的……”银月伸出手来抚摸雪夜的脸,柔和温暖的手指而不是指套在雪夜脸上划动,雪夜被这从未有过的温馨惊的愣住。

    “看不出,连你也学会用这姿色、侍候人了……真是想不到……以色侍人,感觉怎么样?”银月温和地问,雪夜猛然一惊,脸侧了过去,银月的指头停滞在空中。

    霍然间,雪夜脸上尖锐地刺痛,知道主人尖利的指套尖在他脸颊上划过,耳边嗡嗡地高响着主人冰冷的厉声呵斥:“下、贱的东西,你既然喜欢以色侍人,要不要将你这下、贱、货卖给小倌馆,你还可以给自己赚点银子!”

    以色侍人?母亲,您……希望您的儿子是这样的吗?雪夜热血一下涌上脑门,他猛然后退一步,“咚!”地一个头磕在地上,然后抬起头来,挺直了腰背,直视银月:“主人,下奴就是卑贱如猪狗,也……绝不以色侍人!”

    “哈哈哈……绝不以色侍人?”银月放声狂笑,她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向雪夜,眼眸中满是愤怒:“好一个绝不以色侍人!那你已为他人胯、下、玩物,为何不死!”

    雪夜愕然:已为他人胯、下、玩物?是以为我已经……受辱于追风吗?主人,她生气是……因为以为我已经受辱于追风?主人……她其实是不愿意我受到那样的欺辱吗?是……这样吗?

    主人,她,是在意我的吗?是吗?雪夜不敢再看母亲怒气冲天的脸,垂头涩声道:“主人……下奴,下奴可以反抗不受人玩弄吗?”

    室内一时静寂,雪夜紧张的手心冒了汗。

    半响,才听到银月已经冷静的嘲弄声音:“反抗?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雪夜神色一暗,手指抠在地下:“下奴……是卑贱的奴隶。但,下奴也是……下奴已经,已经与特使动过手,枉顾身份,实罪该万死。请主人……处死下奴!”

    银月愣了愣,看着自己已经染了鲜血的手指,又眯起眼睛看着虽然卑微地躬身低头,但倨傲、倔强、充溢着全身的雪夜,先是握拳紧皱了眉头,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你,与特使动了手?是为了不肯侍候他?呵呵呵……你真好大的胆色!”

    雪夜咬牙直背,脸上带了视死如归的强硬:“是下奴以为他……下奴……宁死不做他人胯、下玩物!”

    银月凝视着雪夜:太像了!长相、神态……这些年来,自己心心念念只是让他当自己是最卑下的猪狗不如的奴隶,可是,他骨子是仍然是如此的骄傲……他明明知道别说与特使动手,就是与普通奴仆动手被我知道都会面临严惩,可是他却义无反顾!这会子连一点后悔之色都没有……呵呵,这才是萧远枫的儿子!萧远枫,这样才更好玩不是吗?

    银月忽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宁死不做他人胯、下玩物?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她退后一步安坐榻上:“雪夜,你过来!”

    雪夜微颤一下,然后坦然地跪行一步至银月膝前。

    坚硬的指套又挑上了雪夜的下巴,“宁死不做他人胯、下玩物……很好!”

    很好!雪夜身体猛然绷紧:很好,主人说是很好吗……

    “瞧瞧,这脸肿成什么啦……”银月目光停滞在雪夜左边面颊上刚刚被自己划开,这会子还渗着鲜血的血口,眉心跳了两下,抬头向门外大声叫:“归雁!归雁!”

    门帘一掀,夏归雁走了进来,笑道:“主子今天是怎么啦?一会儿让奴才们不许靠近,一会儿又这样急着叫进?”

    “归雁,取了‘冰玉膏’来!”银月淡淡吩咐。

    “‘冰玉膏’?这会子要那药做什么?主子您受了伤不成?”

    银月轻轻扫了夏归雁一眼,并不回答。夏归雁有点尴尬地从内室取了一个黑色瓷瓶来递给银月。银月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鼻而来。

    然后夏归雁便瞪大了眼睛,连嘴巴也张开不能合拢,她万分诧异地看着银月将玉色的药膏用手指挖了出来,然后,向雪夜的脸上抹去。

    比夏归雁还要惊异地是雪夜,他一直僵直地跪着,并不知道等待他是会是什么。主人吩咐取的“冰玉膏”,他知道是坞堡中比“雪蟾生肌粉”还在名贵的治伤灵药,具说可使伤处很快痊愈,并且不留疤痕。他根本就没有想不敢想如此贵重的药会给他用上,而且还是主人亲自为他涂抹……

    是在做梦吗?主人,她亲自给我涂药?能感受到主人的手指拂过伤口时轻微的刺痛和清清凉凉的感觉,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脸上身上都在轻轻颤抖,他要拼尽了力气才能使这颤抖不再加剧。

    可是,母亲……主人的手很快离开了他的脸。手中的瓷瓶被重重搁在案几上,雪夜甚至能感到主人投向他那熟悉的冷戾目光……刚才,仅仅,仅仅只是一场梦吧,等待他的还将是严厉的惩罚吧……可是,主人她真的是怜惜过我吧……

    “归雁,这些天就不要给他安排别的杂役,只好好地给艳阳推拿,跟着那群小子丫头们侍候艳阳就好。”

    夏归雁愣了愣:“可是……好,听主子的吩咐。”

    “今儿还真的累了,”银月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再次走进风雪中,雪粒子翻卷着灌入雪夜敞开的衣襟之中,他并不觉得寒冷,却在瑟瑟发抖:主人……母亲,她是在乎我的!她真的是在乎我的!她不愿意我成为他人胯,下玩物……我与特使动手本是必罚之罪,她都放过了我,她……母亲是在乎我的啊!眼睛酸涩,不想流出的眼泪禁不住要滴落下来。他想放声大笑,又想放声大哭。这是他期盼了许多年后,终于知道母亲原来,原来真的不是一点也不在乎他。那么母亲,儿子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好好地听您的话,给您当好奴隶,您便可以……再在乎儿子一些……然后,您可以不再报复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银月计划已经展开,也应该香儿计划怎么带着他的王子哥哥回归王府了……

    计划初行

    香儿午饭做得半成,莫思莫忘却传了话:言老爹已经出门,坞主这会子正传了贱奴雪夜问话呢,午饭不叫就不必备了。只准备给公子配的饭食便可以了。

    香儿眉头紧了紧,又传了雪夜?这大夏的公主传到雪夜,准是没有好事。莫不是出门几天没有刑责雪夜心里便不舒服?莫不是雪夜犯了什么错?这雪夜没准那一天便会被打死……这样一个人,武功高强又聪慧过人,还忠肝义胆,如果就这样死了,真是好可惜啊!眼见这十月初一就要到了,十月初一……香儿打了一个寒战,眼前仿佛晃荡着被高高吊起血肉模糊的雪夜。她暗暗咬了咬牙,一定在十月初一前将艳阳二哥与雪夜都带了回去!

    她不地动声色地对吟风斋那边提饭的小五言明给公子备的是药膳,需得亲自将饭送了过去说些吃食注意之法,然后名正言顺地提着食盒进了吟风斋。

    艳阳的情形已经好了许多,倚在榻上心情愉悦地听着香儿说些笑话,让小五小六侍候着将香儿提来的饭食吃了个底朝天。只说想听香儿再说说邺城那边的风情人物,随发了小五小六耳房歇息。

    香儿看着漫天的风雪皱了皱眉头:“邺城那儿比这冷,暴风雨也常常见到。这个时候地上的积雪怕也已是极厚,害得人出不了门。听说这梁州地靠南边,这时候就是下起雪来地气热,雪也就消了去。可是,公子瞧瞧,这雪下个不停不说,地上也积了不少雪了。这鬼天气,也是存了心不想让人出门了。”

    艳阳温和地笑着:“难得这雪天,围炉吟诗品茶都是极好的。姑娘莫非还想出门去不成?”

    香儿万分忧虑地看窗棱子上飘荡的雪花:“正想着这两天与坞主告个假再去永宁一趟呐。”

    艳阳猛然想起了香儿在山路上提起的那两个拥有绝世名琴来自长安的两个艺色双绝的艺妓。精神一振,从榻上坐了起来。“姑娘不说,我倒是忘了。上回原本都好了要与姑娘一起会会两个来自长安的艺妓,可惜的是母亲吩咐陪了她去了寺里。我还正想问呢:什么时候姑娘再带了我去?”

    香儿侧目笑道:“你就巴巴的等着见两个会吹箫弹琴的姑娘?当心坞主知道打你屁股。”

    “如果你我不说,她又怎么会知道?再说以琴会友,本是极为雅致的事情。”

    “嘻嘻……”

    “姑娘为何发笑?”

    “忽然想到如果现在她们琴萧馆内,在漫天飞雪中,煮酒烹茶、听琴萧合奏,香气缭绕,美人如玉,妙嫚天音……岂不也是人间佳事。”香儿慢悠悠地说。

    艳阳听得两眼放出光来,他一下从榻上跳了下来。:“对对!古人雪夜访友尚成佳话,我为何不可冒雪拜访两位琴萧佳人?”

    香儿心中窃笑,却急急站了起来:“公子小心地下凉,您先上榻去……都怪小女这张嘴,您这还病着。如何敢跟坞主说您想冒雪拜访别人去啊?如果让坞主知道是我撺哆你的,小女这饭碗也保不住了。您好歹的饶了小女。”

    艳阳见香儿急的跳脚,哈哈一笑盘坐在榻上。“我自有办法……不会累极姑娘就是。对了,姑娘要去永宁是什么事情?”

    “这……”香儿迟疑呑呑吐吐。

    “姑娘不是快人快语吗?怎么这般犹豫?莫非姑娘此行也与两位姑娘有关?”

    香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公子……好聪明……其实是那位有那张琴叫什么梨花……”香儿拍着额头思索状。

    “梨花雪。”艳阳笑道。

    “哦,对是叫梨花雪,瞧我这记性。就是拥有这张梨花雪的姐姐紫烟九月三十是她生辰之日,传了话来说要在九月二十九、三十办二天琴萧会,以琴萧打擂会见这宁远城熟习音律之人,特邀了我去瞧瞧热闹……”

    艳阳双目炯炯,“呵呵!我说呢,这真是太好了。今儿是二十八了,说什么也要这两日去看看这琴萧会。我还正想着姑娘给我引见,你假也不必告,我便想法子要母亲让你陪了我去。”

    “这……还是算了吧,我自去告我的假。如果坞主准了我的假,小女……就不陪着公子了,公子如果要去,也请改日。免得到时候跟着公子去的奴才们乱咬舌头。说什么公子却了那……花街,而我李香儿,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也会到那种地方去,而且还带了公子同去。人言可畏,众口难封。这坞堡上千口子人……到时污了公子清名,小女也无法再在坞堡侍下去。”

    艳阳见香儿愁眉苦脸的样子,略略思索了一下。“这个好办,口风最紧的应该是那个贱奴雪夜了。到时候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