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着了地,“香……李管事,请您站好。”声音忽地从关切到冰冷疏远。香儿莫明其妙地睁开眼睛,已经好好地站在地下,本来拥着她肩头的臂膀忽又猛然撤走。香儿瞪大了眼睛,一手插了腰一手指了躬身垂首立在一边的雪夜,竖起了眉毛,刚要骂上几句。却见雪夜双眸凝视地下,声音轻轻有些发颤:“下奴,刚才碎了李管事的琉璃灯。请李管事禀明主人或者管家,责罚下奴。”

    香儿往地下看了看,果见琉璃灯已经碎成数片,在躺在地下的半截蜡烛映照下,可怜巴巴地在雪夜身前闪着七彩的光。

    香儿看着琉璃灯,又看看垂着头肃然静立的雪夜,掩了一下想笑出声的口,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哼,刚才告诉过你,这琉璃灯的价值比过了你这臭奴隶,还如此不小心!我现在就去禀明坞主!”

    雪夜抬眸瞥了香儿一眼,张了张口,又敛了眼帘,一言不发。

    香儿看到雪夜虽然又直了直背,可身体却在明显地轻颤,笑声不禁在指缝中漏了出来,她左右看了看,凑了过来,仰起脸,与雪夜头对头:“呵呵,还是有些害怕的吧,臭奴隶!你笨的要命啊,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急着救我小当心摔了它的?”

    见雪夜眼帘开始跳动,香儿又道:“算了,也不与你计较了。这盏琉璃灯是我在邺城带来的,并不是坞堡的东西,所以呢,我如果说不用你赔,便不用赔了。”

    香儿伸手戳了戳雪夜的肩膀,笑了起来:“臭奴隶,看你是为了救我份上,一盏灯,摔就摔了吧!”

    雪夜看着香儿戳着他的那根手指,痉挛似地避开,然后缓缓跪地,去捡那些五彩碎片。

    “喂,臭奴隶,谁让你拾这碎片的?快快起来!”

    雪夜似未听见,还在那里一片片地捡拾。香儿两步过去,几脚便将碎片扫入旁边草木中,雪夜十分婉惜地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着光茫的碎片。

    香儿拍拍手:“好了,毁尸灭迹。这多利索!这黑灯瞎火的,你去捡它,不怕割了手吗?真是个笨蛋臭奴隶!快起来,在前面给我带路!”

    雪夜看着香儿在夜幕下窈窕的侧影,眼中又有雾气升腾,他使劲捏着手心里刚才拣起的一片琉璃,让身心感觉来自手心的尖锐刺痛而压下胸口升腾的苦涩感动。

    雪夜带路,回到厨院。雪夜恭恭敬敬立在门口,等香儿点了灯。:“李管事如果没有别的吩咐,下奴告退!”

    香儿侧头看着雪夜,招招手:“你进来!”

    雪夜并不进来,反而后退一步。

    香儿有些不耐烦:“你到是怎么啦?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你是肋骨还是胸口有伤啊?别的地方伤怎么样啦?”

    雪夜猛地一咬唇,抬头冷然道:“下奴即使有伤,也不敢不应劳动李管事!下奴告退!”说完一个大躬身转了身子就走。

    香儿惊的愣了神,气的红了脸。还没容她再反应反应,雪夜一个大转身又回来了。

    香儿眨巴着眼睛,刚要发威,雪夜已经挺直了脊背,居高临下,俯视着香儿:“李管事来坞堡使命可是,公子有关?”

    香儿瞪大了眼睛,简直目瞪口呆。她定神冷笑,狠狠地回瞪雪夜:“使命?你一而再再而三信口雌黄,真的是欺本姑娘不是你家主人吗?”

    雪夜毫不示弱地紧盯着香儿,不错过她一分表情:“公子此去宁远的主意,应该与……李管事有关,或者根本就是李管事自己的主意!”

    香儿眼皮跳了跳,却脸不变色地笑了起来:“呵呵,好一个臭奴隶,你也太高看我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厨娘了!你家公子就是如此随便让人摆弄不成?你疑本姑娘欲对公子不利吗?好啊,去告诉坞主啊。在我这里鼓噪什么?”

    雪夜与香儿久久对视,终于败下阵来,他垂了眼帘,咬了咬唇:“我……姑娘说过不会伤害主人一家……”

    香儿叹了口气,心下终于不忍,正色道:“我不会伤害你家主人公子!要我立个誓来吗?”

    雪夜抬眸深看了香儿一眼,一低头,转身逃也似地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下面一点是放在下章的,只是看看应该是此章内容,所以又加了一些。上边的内容也稍稍做了一点改动。

    下章的部分内容需改改再更。

    唉!看看收藏真的是涨的缓慢。真有点怀疑自己的写作能力……

    山雨欲来,走马宁远城

    第二天,香儿一整天心神不定,一会儿怕银月变了主意,一会儿怕公子病情会又加重,一会儿怕老天又下起雪来。

    也不知为什么,单单没有怕雪夜将她供了出去。听说今天公子已经大好,正常去了书院读书。坞主与老爷也各忙各的,午饭也没人回来吃。

    下午香儿带着小云彩霞在大厨房领了些食材,路上碰到老爷。香儿上前行礼招呼,奇怪的是老爷看她似是心神不定,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香儿倒是掂记着与老爷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这一走怕是永无见面的日子,心里还真想着能在今日了结此事。香儿提到残棋时看得出的出:老爷心里渴望与她下完这盘棋。可是,他却急匆匆告辞,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晚间各院落已经落锁息灯,香儿再也未见任何万夏坞主人。她有些百无聊赖地掌灯坐在桌前,托了腮想心事:明天将去宁远的消息已经带了出去,宁远城中应该已经开始准备。但愿天助我也,明天能让艳阳二哥顺顺利利地进入毂中。至于那个臭奴隶,赵将军带的人连同将军自己都不是吃素的,不至于收拾不了他……那个赵守德去了哪里?像他那么爱出风头的,不会就消失了吧。对了,昨天见的那个金面具……有些奇怪呢。

    香儿只顾糊思乱想,却未发现窗下一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很久。他黑巾蒙面,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香儿被烛光印出的剪影,身体在微微颤抖。过了半晌,他禁不往靠上窗棱,用手指沾了唾液轻轻地将窗纸捅开一个小孔,刚将眼睛凑了上去。忽听得脑后风声,有东西直奔他后脑大椎穴,他转身接了,手心被一枚小小石子打得生疼。只见月下一人站在厨院门边,却不过来与他相搏,只冷冷地立在那儿,如不是一双明眸在月下熠熠生辉,几乎让人疑是泥塑木雕。

    黑影一愣之际转身跳上厨院高墙,仓皇逃匿。他一动,那人身影跟着闪电般的追了过来。黑影情急之下,劈出一掌击向那人尚在空中的身影,那人人在空中,手掌对外迎了上来,一声闷响,黑影跌落在回思院后院假山石后。黑影刚刚立稳脚步,那人柔身欺了上来,皎皎月光照在他脸上,却是雪夜,黑影又一次愣住。雪夜在月下盯着黑影拉开架势,身形矫健,潇洒之极,如同月下曼舞。转眼间已经与黑影对了几招,黑影居然就逼得节节后退。雪夜一掌将黑影逼退,收了招势,低声喝问:“阁下何人?为何夜探厨院闺房?”

    黑影并不回答,向后院疾退。这时,已经惊动了符近堡丁,已经有人向这里走来。雪夜见状,不再追赶,疾如闪电退向厨院夹道,并在厨院门边紫藤下隐了自己的身影。几个堡丁匆匆而来,只看到一只猫从草丛中掠过。

    “闹半天原来是只猫啊,猫这会子还发情呢?哈哈哈……”一帮子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雪夜眼望黑影刚才出现的香儿窗边,陷入深深沉思。正在这时,房门一开,香儿走了出来,她手掌着灯向外四处看看,不见有人,狐疑地皱了皱眉头。转头盯着刑房的位置想了想,掌了灯就向雪夜隐身地走来。雪夜一惊之下,向旁闪身。香儿路过他身边,立了足,看看刑房那高出的屋脊,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慢慢转身回了房。

    雪夜盯着香儿的背影,心开始咚咚乱跳,鼻腔连着眼睛一起酸涩。他张开口咬上自己的手背。

    与此同时,高秀峰后院书房虚掩的窗扉忽然打开,那条黑影幽灵般从窗内飘了进来。他反身关上窗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胸口忽然气血翻腾,他一只手捂上胸口,一只手拉下面具------正是老爷高秀峰。高秀峰一张口,吐出一口血来。他眸中出现恐惧:雪夜,居然内力如此深厚!自己已经远远不极他。萧远枫,我打不过你,现在,连你的儿子都能胜了我!

    可惜,你不会知道你有如此优秀的儿子!

    好容易到了天亮,备完了早饭,香儿得到消息,说坞主吩咐了,要她去陪公子去宁远城中一趟,车已经在二门候着。香儿压住满面的喜色,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换好了外出的衣裳,施施然出了二门。

    这才见艳阳、坞主、夏归雁已经等在二门车道上,雪夜的马车也赶了过来。香儿见状开口就道歉来的晚了,让坞主公子候着,实在有罪。

    艳阳笑道:“姑娘就不必客气了,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快走吧。”说着便要上车,一边握了缰绳垂首恭立的雪夜立刻伏地趴成一个标准的马凳。

    银月笑道:“这孩子,竟如此猴急,”说着上前几步,为艳阳理了理头发,将艳阳的披风又重新系了系。“外面不比家里,凡事小心一点。自个要学会照顾自个……”声音无比轻柔,香儿听得鼻酸。对银月深深一礼:“坞主放心,小女一定会好好照顾公子!”

    “娘亲,儿子也不小了,只不过是去趟宁远城嘛,又不是一去不回,您又何必担心成这个性样子?”艳阳毫无感觉地嘻笑着转身踩上雪夜的脊背上了车。香儿跟在后边忍了对这母子分别的同情,又是深深万福后,微一犹豫,也踩上雪夜的脊背。

    待艳阳香儿上了车,银月低头看着跪转过身来,对她伏地叩首的雪夜。沉吟半晌,眉头皱皱又舒展开来,开始轻轻冷笑,“雪夜:好好护着小主子!如有闪失:剥了你的皮!”

    雪夜身体猛然僵直,撑地的指节发白。“诺,小奴明白。”

    车声辚辚,马仍然是那匹叫“轻云”的马,看到这马儿香儿就想起上回与雪夜单独一起时,这傻奴隶竟然为轻云挡她的鞭子,说什么轻云是匹好马,要出气找他最好……上回是与她在一起,并未真的挨鞭子。可是这一次,艳阳还真的又随身带了刑罚他的刑鞭,嫌车子颠簸了快了慢了都想甩鞭子。香儿只好使出全身解数讲笑话让艳阳分了心不再注意雪夜。香儿看着被他笑话搞得大笑的艳阳,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开心。不禁想起上回与雪夜单独在一起时嘻笑怒骂,轻松自在,实在有趣。而现在,虽说一路笑语,却是无比忧心:艳阳二哥,虽说长的俊美,可太孩子气,且……有些狠毒。如此行事,非夏凉封邑百姓之福,非大魏之福……会不会让一直盼子的义父失望?且定使元宏大哥不喜。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进宁远城。

    这次城门口并没有再遇到拦车要钱的流浪汉。香儿学了乖:这雪夜不是好打发的,本就对自己存了十二分的戒心,再碰到与那天入城一样的情景,难保他不留心看一看,如此一来,说不得就瞧出那流浪汉身怀绝技也说不定。

    在香儿的指挥下,雪夜将马车驰向西街。西街道路宽畅,各处楼门都是倚红偎翠,装饰华美。

    艳阳好奇地瞪大眼睛,赞叹道:“想不到这西街如此华美!”

    香儿左右看看,咬了咬唇,小声道:“公子轻声!可知这是什么街巷?”

    艳阳看着香儿,那神秘又羞涩的样儿,猛然明白,压低了声音,:“这是……花街柳巷?”

    香儿点着头指指前面驾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