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艳阳闭了口,却是满眼的焦燥不安。

    香儿转眸向艳阳,轻轻笑了:“嘻嘻,艳阳小王子,您在这里只是一介布衣,虽说衣食无忧,可终是富而不贵。见了一个小小里长也要礼敬几分。连车马衣饰都有许多禁忌。就算是风华绝代,可终不能穿织锦带金玉。就是衣色……知道小王子喜欢紫色,而紫只有贵族可着。如果小王子只屈就于此,怕是终身连紫色都不能穿着……而一朝贵为夏凉王世子,其尊贵怕是连皇子也不如呢……”

    艳阳与香儿眼波一对,脸色潮袖,目光闪闪。

    “好恶毒厉害的丫头,是想动之以富贵,而诱使我儿跟你走吗?”

    香儿收了笑,注视艳阳,正色沉声道:“传承血脉本就是男儿责任!大丈夫明知宗族何处,岂能不认祖归宗!”

    “父亲!”艳阳转眼看着一言不发的高秀峰,凝视着他,大声问:“父亲,您说:我是谁?”

    高秀峰受惊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艳阳,看了一眼银月,再扫一眼雪夜。最后将目光凝注在燕香身上,直起腰来,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阳儿,到如今也瞒不得你了。我,并不是你父亲……我因为先祖受大夏大恩……才,才于刚刚出师之际,救助公主。为,便宜行事,我与公主扮成夫妻。”

    说话间,脸上如被针刺,抬眸见赵守义咬牙切齿,一双环眼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似要扑上来与他撕杀一般。他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当年,大魏三皇子攻破万夏坞,赫连银月公主……”银月恨恨地笑着:“就是本宫,被那萧远枫掳了,以后就有了他的孩子……”

    一时沉默,只有地下雪夜不知何时起的粗重而又痛苦的喘息声,他全身都在颤抖,低垂的头,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可是公主您却在怀胎十月,孩子即将降生之时,离开王爷,隐居于此。这许多年来,王爷竟为此事再未娶亲。从而除了艳阳王子,无其它子嗣。这十多年,可是苦了我家王爷……香儿想到王爷那片心意,给了这个全不知珍惜的女子,不由眼中含泪。

    “那个孩子就是我,对不对?”艳阳颤声开口。银月没有看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小王爷,你是尊贵的夏凉王世子!你是萧艳阳!”赵守义神情激动地望着艳阳,压低了声音:“要知道,这艳阳二字还是王爷为你起的名字,……数年前王爷探知你的下落,得之她毕竟给你用了艳阳这个名字,是多么的高兴……”赵守义铁峥峥一条汉子,说到这里不禁虎目含泪,他扭头转向银月,:“公主,当年你逃离王子府时,王爷明明追到,见你心意已决,将你放走。为此,他受到先帝痛责。虽有盖世之功,却为先帝厌弃。而且还要日日受这思子之苦……”

    “思子之苦?”银月悠悠地问,眸光又投向在不住颤抖的雪夜。

    “是,思子之苦。当年王爷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是何等的欣喜,公主自是知道。”

    “是,”银月盯着雪夜,声音如梦如幻:“当时,他是欣喜若狂。他亲手雕了孩子玩的木马,亲手啄了一块玉璧。说是孩子出生后要给他带上……而且他……每晚都抚着我的腹部,对他儿子说话,给他儿子说书讲故事……说来也怪。每到那个时候,那孩子似也知父亲要与他说话,在我肚子里不停动作。他讲一会故事就为孩子唱一会歌,……”

    “我家王爷精通音律,歌声高亢。王爷亲写战歌,鼓舞多少士气?可我们这些身边之人却不曾听到他唱歌……直到确定怀了小王子,他就……天天唱与王子听,一个大男人竟也唱些柔婉小调,我们这些侍卫每每为了这事打趣于他,他从来不脑,只笑笑说:‘古人伏地为孺子牛,我为子一歌有何不可……’”

    “是,”银月公主仍旧盯着雪夜,悠然一笑,“到了七八个月时,那孩子竟然能和着他歌声的音节而蠕动,他试了几回,真是开心极了。说此子出生后定是聪明至极。我却说也许聪明之极会被天妒,他说什么天命在我不在天。他说他会拼死让孩子一生永远是艳阳高照……”

    银月声音如同梦幻,香儿听得心头巨震。她注目艳阳,不觉泪水盈睫,:“我听王府的老人说……王爷因为小王子的到来兴高采烈,几乎是转了性情。光是奶妈就备下了十几个,说是怕儿子不够吃,或是吃得不对胃口……”

    “啊……唔!”听得两声压抑痛苦的呻吟,一直跪伏于地的雪夜倒在地下,一半苍白如纸的侧脸露了出来,竟在不住的哽咽抽动,顿时吸引了众人目光。

    缝皮补肉,母亲手中线

    “啊……唔!”一直支撑着直直跪地的雪夜听到这儿终于抑制不住痛苦地叫出声来,身体如同破烂的布袋,颓然倒地:原来,原来……我的父亲!儿子没有出世前曾经承受过这么深的爱!父亲,您竟是如此的疼爱您的儿子?您居然天天抚摸着母亲的肚子给儿子打招呼给儿子讲话,给儿子唱歌……父亲,您让儿子何以为报?父亲,这个在母亲腹中就曾得到过您千般宠爱的儿子,他是我,他是我啊……

    雪夜伏地痛苦的抽搐,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已经叫出声来。银月略一诧异后,唇边升起浅淡的笑容香儿转眸向雪夜,一时无法呼吸,睁大眼睛注目雪夜:他,一定是非常痛苦才会呻吟出声来……这次定是受伤太重,可怎么想个办法……正思量间,艳阳忽然扑了上去。

    “贱奴!”艳阳怒不可遏,对着雪夜胸口伤处就是一脚。破损的伤口猛然再次崩裂,鲜血飞溅。雪夜忍不住一声嚎叫,身体猝然翻起直直跪立。

    香儿差点惊叫出声,忙用手掩了口。艳阳手指着雪夜:“这个时候,你还敢在这里喊叫……给我滚出去,快滚!”。

    雪夜手捂上了胸口,一推血肉在他手心中“突突”乱颤。他猛然醒过神来:是,我是……贱奴,他,才是王子!好痛!已经不知是伤痛还是心痛。母亲,当时知道身世就自愿一生为奴,任您处罚,为父还债。从未想要王子之位……可是,为何还是如此痛苦,如此不甘?

    抬头,犹自带着泪痕的痛极、怒极、悲极的目光凝注了艳阳。艳阳一愣,禁不住后退一步。

    好个残忍的艳阳!怎么与她母亲一个样儿?香儿圆睁双目,握了握拳头忍了愤怒:“小王子,他受伤不轻,看在他还可堪用的份上,放过了他可好?”艳阳瞧着香儿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的似水秋波,脸上腾地一袖,垂下手臂,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阳儿,算了,先不用理他。”银月注视着悲愤颤抖的雪夜,注视着他扭曲的面颊上点点泪光,语带嘲弄:“这贱奴,本宫以为他不会哭了呢,今儿是怎么了?莫非如此下贱之人也与那萧远枫有缘?”

    香儿扯动嘴角勉强笑道:“公主,他看来疼痛过堪。您不想在今日出人命吧?给他上药止痛可好?”

    银月微微颔首,:“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来,雪夜,到我这儿来。”

    香儿大惊:“公主,您现在还有闲情为难一个奴隶么?”

    银月回头看了香儿一眼,嘲弄道:“真正是怪了,你是奉命带回王子的,正事都未说完,这奴隶死活又与你有何相干?”

    香儿愕然:是啊,正事还未说完,自己却在这里一个劲儿分心去管这奴隶死活。不!似乎自己这样急急地闯了来,一开始就是怕来的晚了这奴隶会受折磨……而且,心心念念地想压了银月公主气势,将这奴隶一并带走……这是怎么了?香儿啊香儿,做事如何能如此不分轻重?是因为这奴隶对她舍命维护?是因为这奴隶忠义双全让她敬重?是因为这奴隶武艺高强胆色过人?……只觉思绪万分,一时理不出头绪,只得勉强扯动嘴角掩饰着尴尬笑道:“这奴隶忠义平生仅见,公主皇室出身,不知惜才吗?”

    银月意味深长地瞥了香儿一眼,转眸对雪夜大声呼喝:“雪夜,没听见主子叫你吗?还不快快过来!”

    雪夜已经抑制住颤抖的身体猛然绷紧僵直:主人……母亲,您要做什么?您,已经夺了儿子的名字,夺了儿子的身份,这样还不够吗?您还要在她……香儿面前屈辱儿子吗?香儿……不要看,不要听。他咬牙放开捂住胸口的手,径直跪行几步,到了方才被剥皮之位,慢慢抬起头来。渴求痛苦绝望的眼眸视向银月。

    银月伸手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片下垂的皮肉,雪夜抽搐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流出溅上银月的手,她抬起手来,看着光洁的手背上数滴混着血丝的晶莹泪珠。轻轻一叹,回头吩咐:“归雁,你去取些伤药,拿些烈酒,再取了针线来。”夏归雁犹豫地看了众人一眼,应了声是,快速退向屏风后。

    “公主是要与这奴隶治伤吗?小女略知一些岐黄之术,且身边还有一些伤药,就让小女先为他上药止痛吧。”香儿跃跃欲试。雪夜开始轻颤,他睁开眼睛向香儿看过去,视线未曾触及香儿,又垂下眼眸,只眼帘在轻轻颤动。

    高秀峰盯着香儿,脸上肌肉突突跳动。艳阳看看香儿,看看雪夜,暗暗咬了咬牙。

    银月高挑着眉毛若有所思地扫了香儿一眼,淡淡笑了,回眸仍然凝视着那只被溅了泪痕的手,灿烂的秋阳从大开的窗扉射入,耀得素手生出白玉的光茫。她低声一笑:“香儿姑娘,你是萧远枫什么人?”

    香儿一愕,还未回答,银月公主忽然哈哈大笑:“这赵守义是萧远枫的一条狗,也只认得萧远枫一个主子而已,而今日从头到尾,却听命于姑娘。可知姑娘身份一定是非同寻常……”

    “公主聪慧,不妨猜猜小女的身份。”香儿蹙眉轻笑。

    此时夏归雁取了东西回来,手里托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一小瓶药,还有缝补的针线。她立于公主身边,轻轻唤一声:“公主……”

    银月眼皮稍稍一抬,示意她将东西放在案上,夏归雁上前几步,将托盘放下,回身立在银月身后。

    银月伸手就取了酒壶,拔开壶塞,议事厅中顿时酒气四溢。

    好烈的酒!香儿瞧着这烈酒针线猛然意识到了这是要与雪夜缝合伤口,脸色有此发白,从心底涌上寒意。

    银月一边用银刀拨开抚平雪夜胸膛垂下的那片皮肉,一边柔声笑了:“小丫头明朗活泼,跟我年青时倒有几分相似。”说话间提起酒壶,壶中烈酒倾泄而出,尽洒在雪夜伤处。雪夜双臂猛然撑在地下,额上颈上筋脉高高鼓胀,全身肌肉剧烈痉挛,流淌在地下的,已经不知是酒水还是汗水。他撑地的手指抠进石缝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片刻间,他又挺直了腰,抬起冷汗淋漓的脸,坦然倔强地抬头注目银月。

    香儿大睁着双眼看着雪夜,嘴唇已经咬紧:“与银月公主相像?那可不敢当。比起残忍来万万比不上大夏银月公主!”

    银月已经拈起一根针来,抬头一笑:“小丫头又要拿来贱奴来说事?这贱奴有何德能,能让你这小丫头不提正事,哓哓不休。”

    “哼!小女是不明白,到了母子话别之时,银月公主却心情折磨这个奴隶?”香儿心惊胆战的看着银月将银针刺入雪夜胸膛,然后再穿出。虽然知她正在将雪夜被剥下的那块皮肉再缝合回去,也不禁口中酸水直冒,看她飞针走线缝合皮肉竟如一个母亲为儿子缝合衣服一般……为儿子缝合衣服?香儿为自己居然想到这个情境不由一愣,可是她缝的是皮肉!香儿脸色一白,侧过脸去,想要呕吐。

    银月混然不觉,一边将银针狠狠穿入雪夜皮肉,一边用力拉出。“小丫头还说什么懂得岐黄之术,你看不明白本宫是为他治伤吗?”

    “治伤吗?非要受如此痛苦才可治伤?如果公主之子受伤,公主也忍如此救治吗?”

    “哈哈哈……”银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