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母亲,雪夜许了誓言,我是奴隶,我将终身为奴、为最下贱的奴隶,流尽鲜血赎我出生时带来的罪……

    痉挛、疼痛,冷汗从每一个毛孔中奔涌而出,感觉有轻软柔和的东西轻轻擦试着额头脸颊。又在作梦了?是谁……

    晕晕沉沉的,雪夜睁开眼睛,一个带着淡黄色光晕的模糊身影在眼前晃动……是香儿……燕香公主。

    合了目,轻颤地感觉着面颊上的汗水被丝帕温柔地吸干。

    “呯!”额头被重重地弹了一下,耳边是略带薄怒的娇叱:“臭奴隶,已经醒过来了还不睁开眼睛!”

    雪夜一下大睁了眼睛。香儿圆睁双目,一手插在腰上,一根手指指在他的鼻尖,“你这混帐臭奴隶,是什么时候醒的?醒了还装死?竟敢害我担心!”

    她在,担心我?暖流排山倒海地注入雪夜心底,热泪要禁不住夺眶而出。他慌忙翻身而起,一下从榻下摔落在地毯上,又马上以伏跪的姿态将头深深埋于地毯长长的皮毛中。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任泪水消无声息的滑落。

    “你……”香儿柔和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的肩:“就剩下半条命了,好好的养着吧,不要动不动就下跪。起来!”

    雪夜将脸埋进地毯长长的皮毛里地缓慢而滞重蹭了蹭,确定已经擦开了泪水,才提了一口气,头略略抬起,依旧垂着眼眸:“下奴实在不该生病……是下奴的错。”

    “死性不改的臭奴隶!有病也是你的错?再说你……也不只是生了病。起来躺着吧,再这样影响了身体恢复,你可就真的有错了。”

    雪夜伸手扶了锦榻,半个身子倚在上面,虚弱地笑:“下奴已经能动了,如何还能再躺下?……”

    “哎,你的手……”香儿惊叫拉雪夜的软垂着的另一只手,雪夜不解地看向那只手,原来是曾握住剑刃的左手,那只残破的手套还挂在手上,刚才一挣扎间,又有鲜血滴了出来。滴在雪白的皮毛之上,滴滴刺目的殷袖。

    雪夜惶恐地看着自己的血污了地毯,环视左右:雪白的地毯,自己衣上着的也是雪白的丝锦里衫,那里有放置流血手掌的地方?一阵眩晕,恍惚间不同的声音在高声厉喝:该死的贱奴,又脏了爷的衣服……该死的贱奴,又脏了地板……快把你的脏血清洗干净,真是恶心……

    肮脏下贱,连刑伤流出的血都令人恶心……这就是你吗,雪夜。

    与以住全然不同,没有怒喝与拳脚,有人将他的手捧起。他痉挛一下,努力睁开眼睛。香儿,一只手捧着他的手,一只手中雪白的丝帕按住了他流血的伤口。她抬眸间突然开始低声呵斥:“臭奴隶,你是个猪啊!昨日竟然用肉掌去抓他宝剑?手掌不想要了不成?这还不说,人都死过去了,还把个拳头握得死紧,手套也取不下来。那李医官实在没有法子给你处理这手掌上的伤痕抌。好在看你手上有力气的样子,不似伤了筋骨……”

    香儿埋怨着,一头从案上拿了早已经备好的药箱,利索地打开,从里面取出托盘药酒来。将托盘垫在雪夜手底下,用小夹子夹了棉花沾了药酒,向雪夜伤口擦过去。临到伤口处停下,抬眼看雪夜:“会有些疼,你忍忍……”说完将药酒擦向雪夜伤口。

    轻微的刺痛,雪夜眉锋一蹙嘴角却向上弯起。香儿先细细将破裂的手套边缘与伤口血肉相连的地方沾了药酒浸湿剥离,然后又拿出了一个小剪刀,看那意思是想将手套剪开取下。雪夜惊叫一声:“不要!”不待香儿反应,他右手伸出,已经飞快地将手套拔了下来。

    香儿皱着眉摇了摇头:“手套已经不能用,落霞与紫烟昨日连夜一人给你缝了一双呢……”香儿朝案几上抬抬下巴,雪夜看到:一黑一白两付手套齐整地叠放着。

    “真的很万幸啊,伤口并不很深。不过,需要缝上几针,你……再忍忍啊”香儿不再提手套等的事,看着雪夜,安慰似的笑:“我会很快地。”

    雪夜松了口气,默默地将手套在右掌心中纂紧。

    香儿取了细细一根银针,在一个药罐中又取出一截半透明的线来穿进银针中,放在雪夜掌边,又犹豫:“我……不然给你用些麻药?不过,不上麻药会好的快。”

    “不要紧……我,从前伤口需要缝合时从未用过麻药,没关系。”雪夜淡淡笑着。

    香儿想起亲眼看到银月的那次缝合,垂头叹了口气。定定神,稳住微颤的手,开始缝合。

    又见飞针走线,有些痛,但跟以住将他当没有生命没有疼感的物件缝合疗伤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是她却怕他痛……眼中要涌出泪来,又拼命忍住。香儿的头低垂着,几丝秀发拂上雪夜的脖颈,轻微的刺痒。鼻端是她身体的幽幽香气,她冒着细细汗珠的娇翘的鼻子在他眼帘下闪动……雪夜只觉得自己突然间心跳加速,血液似在瞬间沸腾,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好了!”香儿放了针,坦然大方的看着雪夜笑,还俏皮地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呵呵,臭奴隶,你还是挺有福气呐,碰上闻名天下的‘鬼手药师’的徒弟,本姑娘出马,你这伤连个疤都不会留下!”

    雪夜,你在想什么?你怎么配,你怎么敢!雪夜死死地将另一只拳头在袖中握紧,让指甲掐入肉中,紧紧闭上眼睛。冷静地感觉到手心又上了清凉的药膏,然后有柔软的布一层层地缠了上去。

    香儿为他裹好了伤,放下他的手掌,居然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了,你好好躺下休息。”

    雪夜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睁开眼睛:“咱们这是离开永南王府了吗?”

    “是,”香儿将车门打开一条缝,雪夜看到夏凉王府的亲卫在马车前后,而大队之前,有无数衣甲鲜明的永南王府亲兵。

    香儿又将门关好,回眸道:“永南王派了亲卫送咱们直至黄河渡口,哼,他也怕万一咱们有事他脱不了干系。所以,你这几日可以好好歇着了。”

    “那些奴隶……都无事吗?”雪夜急急地问。

    “你,就只是关心他们!”香儿眼睛一瞪:“我让永南王将他们全都吊死了!”

    “……咳咳!”雪夜猛然咳嗽,手捂了胸。抬眸笑了:“是,下奴原不应该问。有公主在,他们都无事才对。”

    “唉……他们是无事,可是你,大大的有事了。”香儿又是一声叹息,眉尖眼角是深深的忧色,伸手从高腰暖炉之上拿出一只加了盖的铜碗,打开盖子,车厢内立刻充盈了浓浓的药香。她将铜碗双手捧与雪夜。

    “臭奴隶,先将这药喝了吧。”

    雪夜伸出双手来,却根本无法拿稳药碗。香儿将药碗撒了回去。雪夜双眸一暗,挣扎着又要改成跪姿。

    “你……真是个不知好坏的臭奴隶,那个让你跪了?”香儿眉毛竖了起来。

    雪夜伏在榻上轻轻喘息,无力地闭上眼睛。

    又听到一声叹息。

    都是我不好,香儿……她是公主啊,集万千宠爱的公主。初见她时,她是多么开心快乐啊。可是现在,就这样片刻间,她一直在叹气。都是我不好……

    唇边有些微烫,雪夜受惊般地张开眼睛,一只银勺放在他唇边,勺中是浓黑的药汁。香儿正一手拿着碗,一手执着勺子。见他不张口,她皱了眉:“臭奴隶,连张口都不会?要我捏了你的鼻子给你灌进去不成?”

    雪夜嘴唇抽搐颤抖二下终于张开,温热的药汁入口入喉,瞬间温暖了全身。

    不是没有吃过药,有很多次受了重刑垂死之际都会被送到“千毒手”药芦之中救治。多时需要大碗大碗的喝药,应该是“千毒手”和那药童都嫌他肮脏吧,他晕迷连动都不能动时,喂药也只是拿了长长的漏斗,漏斗尖粗暴地从口中塞进他的食管,然后飞快地将滚烫的药汁倒入,以至于清醒后每一次吃药对他都是一次可怕的酷刑……

    而现在……眼前闪过母亲喂艳阳吃药的情景……多少次渴望过、又多少次绝望过,自己告诉自己永远不会得到这种温暖!但眼前,一位尊贵的公主,她这般待我!

    她如此待我,我便……敢糊思乱想吗?……我怎么敢、怎么配,她怎么会……是了,她现在定然是想让我当自己是……王子,她,也是一时错觉,真的以为我就是王子了吗?再过几日,我又是奴隶了,就跟那八百奴隶一样——不,还不如那些奴隶,我是身负着母亲的仇恨,许下了誓言,要以血洗罪的最下贱的奴隶!到那时候,她……我现在怎么敢如此心安理得地被她当做王子照料?不,不是,她一直待我极好!她一直没有当我是个贱奴,弟一次见面她明知我疑她,还为敷药,为了捧饭……她,让我第一次有了当人的感觉啊!送水、赠药……如此多情的恩义……如此多的恩义,让我如何回报?

    不行!我注定是奴隶啊。我不能因为她心地善良,让她为我如此费心,让她将来受到责备……

    雪夜紧抿了唇,凝神提气,慢慢直起腰来,低头垂眸:“不,下奴肮脏……主奴有别!下奴不敢劳动公主……”

    香儿瞪着眼睛看着雪夜,执着银勺的手指礓住。她重重地将药碗礅在案上,眼里怒火直冒:“怎么就跟在万夏坞中一个臭脾气?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内外伤都已经很重了,如果不好好调养你活不了多久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口,香儿猛地掩了自己的嘴唇。

    雪夜却抬起头来,淡淡笑了:“下奴自知身体已经残破,原不放在心上。公主为夏凉王义女,当今皇上义妹,可以做许多别人不能做的事。下奴生如蝼蚁,不配让公主分半点心……”

    “你,是知道的?”香儿惊异地盯着雪夜平静的眼眸,忽然间愤怒起来:“你这个笨蛋!昨天为什么要吃那该死的赵守德给你的药?那药有多霸道你知道吗?如果是寻常的习武之人偶尔用上一次,最多也只是事后大病一场,于身体没有太大的伤害,可是你,身体其实已经千疮百孔了,这药无异于雪上加霜。那混帐赵守德还不承认,说你是因为又用了解体……哼,本来我还有六成把握救得你的性命,可是现在……赵守德!嫉贤妒能,心怀叵测!回了夏州,我饶不了他!”

    恍然一梦,此情难自禁

    雪夜听香儿指责守德,惊讶地扬了扬眉毛。眸中出现至极的感动与痛楚:“可是,赵将军对王爷忠心耿耿,他是为了助我取胜才好心让给我服药。如果不是赵将军的药,我昨日第一场就可能落败,不是吗?赵将军又不知我……身体这般不济事。再说,大病一场,对于一个奴隶来说是好事,可以休养几天,少挨打……将军他并无过错。请公主不要因为微不足道的下奴而怪他。”

    香儿的眼睛慢慢湿润,她垂了头,声音低微:“你,就只会为别人想吗?你的命本来可以救的,但现在,我都没有把握了……不过,你要好好休养,事在人为!还有有我师傅呢,只他行踪不定……总之,我一定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

    雪夜硬起心肠,咬了咬唇,“下奴只愿公主为更多的苍生谋福祉,下奴不敢劳公主分心!”

    香儿面色凝重:“本宫答应你!”

    “谢公主!”雪夜重重地叩在地毯上。

    香儿急了:“你还不快快躺下休息!”

    “公主面前,下奴,如何能躺下?”

    “你,如此不听吩咐是吗?”香儿咬着牙:“我马上令人打那赵守德一百,不八百军棍……”

    雪夜全身一震,抬起头来。

    香儿忍了笑接着说:“我再令人给那些跟在后面的奴隶带上重铐!嗯,永南王想得周到,三人一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