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颤动的眼睫?香儿手指头动了动,脑中闪过那日的荒唐,脸上越发袖了:幸亏这臭奴隶在熟睡中不知,否则……轻轻咬了咬唇。

    看到案上一本滩开的书,翻开来看,还是那本《魏公子兵法》,随笑:“听小勇子说你读书很是努力呢,极有头悬梁、锥刺股的意思。怎么瞧了半天,还是瞧这本《魏公子兵法》吗?”

    雪夜抬头一瞥香儿,又飞快垂了头,略略袖了脸:“我……下奴无事,其它的书也看了些,下奴……许多字不识……”

    “呵呵,已经极好了,这里的书多是兵法战阵,我都瞧着头大。你识字不全能看进去,真是不错……哦!”香儿在自己额头拍了一巴掌:“我倒忘了曾经答应教你识字的!瞧我这记性……”

    雪夜猛然抬头,热切地盯住香儿。香儿似思索地夸张蹙眉:“可是……可是……”

    雪夜目光暗淡,他垂头轻笑:“下奴不记得公主答应过什么……公主千金之体,大事要紧。”

    香儿眨眨眼睛,将头往雪夜脑袋处凑了凑,促狭道:“臭奴隶,本宫才知:你心里藏奸!”

    雪夜猛然一惊,身体僵直,面袖耳赤:“下奴……不明白,下奴不敢!”香儿“嗤!”地笑了,她坐直了身体:“你舍命都要全信诺,却让我一个堂堂公主食言……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本公主还及不上你这个臭奴隶?”

    “我……”雪夜抬头,感激又疑惑地看着香儿:“公主,您,要教下奴识字?”

    香儿忍了笑,认真点头:“本公主可是严苛先生,如果你偷懒不好好地学,小心我打你板子!”

    “我……下奴,真的吗?”雪夜大睁着眼睛,犹自不信。

    肩膀上挨了一镇尺:“还不快快上课……你来读这本《魏公子兵法》,本先生听听你哪些字你不认识它!”

    雪夜的脸上瞬时绽放出笑容,丽日般的炫目。他急急转身对着案几,翻开第一页,不好意思地偷偷瞧了香儿一眼,略一犹豫,小声道:“下奴……有许多字是猜的,如果读的不对,请公主,指正。”

    “夫道者,所以反本复始义者,所以行事立功谋者……”听来果然是有许多字是猜的,读来并不顺溜。但香儿头一次发觉这臭奴隶居然还有极有好听的声音:低沉浑厚,直入人心。

    “……是以圣人妥之以道,理之以义……”

    “停!”雪儿闭着眼睛叫停。:“是以圣人‘绥’之有道那个字是念‘绥’的,下面……”

    “动之以礼,扶之以仁。此四德者,修之则兴,废之则衰。故成汤讨‘桀’而夏民喜悦,周武伐纣而殷人不非,举顺天人,故能然矣……”

    香儿又闭上眼睛,一边享受着带着似带着磁性的动人声音,一边随意纠正错字。一章过后笑道:“念的不错!再来一遍,看看记住没有。”

    雪夜听话地又开始念起,果然再无错一字:孺子可教也!香儿又惬意地闭上眼睛,却觉脸上发热,雪夜似在不时地偷偷打量她。香儿猛地睁大双眸:雪夜的目光没有注视在她身上,可是也并未落在那本《魏公子兵法》上,而是投向案几一旁精致的暖炉。刚才他居然是在默颂!香儿诧异地失声道:“你,居然都会默了?”

    雪夜抬头看看香儿,有些不解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下奴只是,将不识的字记下……”

    “此篇兵法语句彼晦涩,我都看得头大,而你连字都识不全居然连猜带蒙地默了下来,很了不起呐。”香儿眯着眼睛瞧着雪夜,由衷地赞叹。

    雪夜袖了脸,垂头不语。“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微者危之阶,乖者亡之徴。”香儿接着背颂,声音清朗如流水,雪夜细细听着,眼中是至极的羡慕。

    一章背完,香儿笑吟吟看着雪夜,忽然似想起什么似地溜下榻来,与雪夜相对跽坐,她手指抚弄着那本《魏公子兵法》。略思忖后低声问:“艳阳喜欢看这兵法之书吗?”

    雪夜身体一僵,垂头恭谨回道:“下奴十二岁时便不再是……小主人近侍,只知小主人,读过许多书……”

    香儿猛然想起李芳姑说过雪夜本是艳阳贴身奴隶,是因为伤口腐烂臭气为艳阳厌恶而住了刑房,心中不觉一痛。

    “我,只是想起我母亲……”香儿悠然一叹:“你,见过母亲吗?”

    雪夜脸上肌肉抽搐,他更低地垂了头。

    “唉,想来你也不记得母亲吧!”香儿看着雪夜,猜测他因未见过母亲心中痛苦,她思绪悠悠:“我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母亲方才孕我,便离世而去。不满周岁,母亲也……我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只听宫中老人说她温婉活沷,非常可爱!”

    雪夜不知何时抬起头来目光专注地看着香儿,他张开口,小声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

    香儿侧了耳朵细听:“你嘀咕什么呢?”

    雪夜袖了脸,紧张地低下了头,睫毛颤抖地更是厉害。香儿扬眉轻轻笑,不再追究:“有时我很是嫉妒艳阳……”

    雪夜飞快瞧了香儿一眼,想开口,又终闭了嘴。

    “当年艳阳在银月公主腹中时,我母亲与正好与她同在长安。我母亲是原大燕国最未皇帝唯一女儿。从小入质大魏,与王爷一同长大,感情过了嫡亲兄妹……王爷便央求我母亲在他忙于公事的时候天天去给他儿子读兵书……”

    “给……读兵书?”雪夜抬眸诧异地颤声问。

    “是啊!”香儿未注意到雪夜大变的脸色,她手指轻抚着书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听说我母亲是不喜兵书的,可是为了舅舅的儿子,天天十分高兴地去给还在腹中的小王子读兵书。听人说,在腹中的小王子后来居然似能懂我母亲的读书声,我母亲来时要走时他都手舞足蹈,好似对我母亲打招呼,欢迎她似的……可是,我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因为父亲战死,母亲心中忧伤。只是静坐看书,并未给我读过什么……宫中旧人都不知她有没有对我说过话……”香儿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雪夜眼中雾气弥漫,他不觉身体前倾,抬起衣袖,隔案试向香儿腮边滚落的点点珠泪。

    伸到案头空中,才似如梦初醒,手臂在空中一滞,飞快地收回。僵直恭瑾跪直。

    香儿查觉不对,伸手试去腮边一点泪珠,泪珠在指尖珍珠般的闪亮。她扬眉拍向案几,诧异地惊叫:“中了邪不成?为何要对你……一人臭奴隶说我家私事?”

    雪夜抬眸,微张了口,又紧紧抿住。香儿却觉他目光中含了明显的亲切,如同,看向一个亲人的目光。香儿眨了下眼睛,微微有些错愕,再细看时,雪夜又低下头。香儿揉揉眼睛,看着案上的《魏公子兵法》倏尔笑了,又绷了脸,点着雪夜的额头狠狠道:“都怪你,害得我好好当个教书先生都不成!住下念,再会害我分心,小心大板子侍候!”

    雪夜抬起头来,温和平静地看着香儿。唇边再次漾起的轻笑,和风细雨一般……

    雪岭逐鹿,至爱母子情

    十月二十,过了今天便行至夏州辖地。

    雪夜打开车窗,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银装素裹。山路上,蜿蜒着这长长的队伍,他们都是为了夏凉王世子而千里奔波。夏凉王世子?已经当了二十天的夏凉王世子,对这称呼还是这般的陌生。父亲,儿子离您越来越近,可是父亲,儿子怎能与您相认?!

    胃在隐隐地疼,雪夜一只手抚上了胃,想起香儿偶尔说到父亲有胃疼的毛病,可他不喜吃药。香儿给他备了药茶,可是除了香儿,近侍们害怕王爷的暴躁脾气,没有人敢劝他服用……

    如今,香儿出来这么久了,父亲的胃疾怎么办?父亲,让儿子在您身边,做为奴隶在您身边服侍您可好?可是,一个卑贱的奴隶,就是给……父亲垫脚也没有资格吧……

    胃开始痉挛的痛,他手重重的按了上去,胃闭上眼睛。

    马队在一个草亭外停了下来,看到赵守德策马行来,雪夜知道有事发生,注目守德越走越近。

    “世子,公主有请!”守德例行公事地传话。

    雪夜点头下车,看到香儿也由香车中走了下来,她见到雪夜并不停步,施施然向上山的路走去,守义跟在身后,守德也下了马走在后面。雪夜不解也不问,又跟在守义守德身后,一行人沿着山路上了山,转过了弯道。已经看不到山下的驿道,唯有皑皑白雪境覆盖的苍茫山林。山路上只有积雪,不见人迹,只有几个大鸟的爪痕伸向远方。

    守德抢上前几步拦了香儿:“公主,有话在这里说就可以。这山上路滑,没必要再上去。”

    “咯咯咯……”香儿笑了起来:“本宫就偏偏还要上去,你待如何?”

    “你!”守德直起眉毛,无可奈何地看看香儿身后的守义。

    守义上前,站在香儿身侧,拱手抱拳:“呵呵,公主,您就不必生这小子的气了,给我老赵个面子,您要办的事我兄弟俩赴汤蹈火都去办!”

    “得了,老赵!”香儿收了笑正色向赵守义:“我没有生气,是忽然想起这山上有座尼姑庵,我临去万夏坞时曾经去那里许过愿:愿菩萨保佑能顺利带回王子。如今天见可怜,王子回归,是应该还个愿去才是。”

    “原来公主想上山还愿?”赵守义抓了抓头盔,“这是应该的。那咱们兄弟就陪公主一起上去就是了。”

    守德将信将疑地看着香儿。香儿却笑道:“二位赵将军,本宫的意思是叫雪夜护我上山就是,你们二位守在这里……”守德眉毛一扬就要开口,香儿不容置疑:“这儿离大路近,下面有什么动静二位可以随时回去救助艳阳。万事小心,本宫可不欲临到夏州又生出事来!”

    守义守德不再说什么,纷纷让了道。

    山路崎岖,香儿略展了轻功,有些茫然地低着头。脚下忽然未踩到实处,一个打滑,合着身子向后倒去。

    “小心!”雪夜在后面拦了一把香儿的腰,香儿的后脑重重地碰在雪夜胸口结实的肌肉上。感觉雪夜全身哆嗦一下,慌忙扶直了香儿身体,匆匆将手臂撤走。

    香儿想起自己在雪夜面前已经不是第一次摔倒,再一再二,再三,搞得像是自己有意在摔在他怀中似的,不由脸上发烫。强绷起脸来,跺了跺脚:“臭奴隶,哪个要你扶的,本公主施展燕子……剪翅的轻身功夫你都不懂吗?”

    雪夜不言不语,却绕过香儿,在她身前停下,然后转身半蹲半跪,将平坦结实的后背呈给香儿。香儿愣了愣,才明白他是要背了她上山。想起那日两人上山遇雨前后,他负了她,健步如飞。才不过一月,却恍如隔世。今日一别,怕是想见无期……心中被忧伤充满。不由地将双臂搭上雪夜宽阔的肩头。

    感觉雪夜身体微僵后马上站了起来,双手搂住香儿斗篷下摆,果然又是健步如飞,只见一棵棵雪树飞速向后掠去。无数团雪块从松林上震落下来,落在香儿脸上、颈上,凉凉的、痒痒的,香儿伸出手来,接着飞舞的雪团,开始“咯咯……”笑起,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峦间,更多的雪团落了下来。奔跑中的雪夜脸上也荡漾起春风般温暖的笑容来。

    雪夜猛地至了步,香儿用下巴蹭了蹭雪夜的肩膀:“臭奴隶,跑不动了吗?”

    雪夜扬了扬下巴,示意前方有两条岔路:“公主,那尼姑庵是应该走哪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