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艳阳、跋扈任性的艳阳、卑微低下的雪夜、豪气干云的雪夜、乖巧坚韧的雪夜……最后竟然满脑子都是雪夜这个低下的奴隶。萧远枫恨恨地咬着牙齿。

    外面鼓打五更,萧远枫精神一振:平日这个时候就是萧远枫起身的日子。洗漱后他会去演武厅习练重兵器拳法弓箭,出一身透汗,洗了澡吃早膳去厅处理公务,一天正试开始。

    下人们知他习惯,这时候便会有人进来服侍他起床穿衣。可他等了一会,并无半个人进来。才想起昨日将下人们都打发了。那个贱奴雪夜留了下来,三更才去外面地下睡了,说什么我咳嗽一声,他就会醒来。萧远枫嘴唇轻扬,咳嗽一声,没什么动静。又咳嗽二声,还是没有反应。他皱了眉,轻呵:“来人!”还是没有反应。

    萧远枫翻身下榻,光着脚走向门口。雪夜果然睡在门边墨玉地上,萧远枫赤脚踩上墨玉地,入骨的冰冷从脚心立刻传了上来,他打了个寒战,另一只脚也踩了上来。雪夜赤、裸着上身,蜷缩着身体。那些布条被他压在身下,露出的地方,果然现出可疑的污渍。他就这样满身的伤痕在冰冷的地下沉沉睡着,嘴角居然还带着满足的微笑。萧远枫伸足轻轻踢了踢他的脸,他痉挛一下,长长的睫毛剧烈的颤动,却还是没有醒来。他是太累了,昨日挨打不说,还为自己输了半夜内力,体力消耗殆尽了吧?真是个固执的孩子……萧远枫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柔情。是个俊气的男孩子呢,长得居然有点像……自己?萧远枫照了照屏风上嵌着的一片铜镜,轻轻的笑了笑。他在雪夜身旁蹲下,细细地打量:有多大了?看来不过还是个大孩子吧,跟艳阳应该差不多。他是万夏坞的家生奴隶?还是从小被卖入万夏坞中?万夏坞对于奴隶似是过于苛刻。这身上累落的伤痕是很小就开始挨打了吧?父亲两次鞭刑痛了他的一生,可这个孩子……居然还有为他特制的刑鞭?如果不是习练武功,这样的折磨早就死了吧。萧远枫的心痛了一下: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怎么忍心……奴隶,他是奴隶啊。奴隶畜类,死生由主人决定。萧远枫,如果不是你,依着元宏,他会不会好过一点……,萧远枫,你怎么能够同情怜惜一个贱奴?你父亲对那个女奴隶便是由同情怜惜而生了爱意,至使你母亲……可恶,可恨。这个贱奴也一样,他怎么能够能让生出怜惜?恼怒间萧远枫一巴掌拍在雪夜的脸上,雪夜一下睁开了眼睛。他开始目光没有焦距,茫然下意识地起身要跪,待看清是萧远枫蹲在眼前,眸中忽现喜悦与激动。萧远枫转过了脸,不着痕迹地站起来,冷声道:“到了本王起身洗浴时辰了,本王叫了你几声都未叫得醒你。”

    雪夜吃惊地瞪大了双眸,半响才反应过来,一下磞了起来,伏地而跪:“下奴该死……请王爷”雪夜忽然看向萧远枫的双足:“您受不得凉,请王爷进了寝室。”萧远枫低头看自己的脚,大惊小怪吗?被人如此在乎关心……心里涌上暖流,恼怒又烟消云散。萧远枫双脚不由踏进寝室的地毯。“使王爷受凉是下奴的错……”雪夜伏地叩头,萧远枫大拧了眉毛,大呵:“来人!”雪夜身边僵直地跪地,不敢再动一下。

    片刻间房门被推开,排着队进来一屋子人。雪夜僵直了身体,萧远枫不理不睬,让众人服侍着穿衣、净面、洗漱。收拾床铺的仆从太监们没有看到以为能见到过后之物,又见雪夜一动不动地跪在门边,都有些奇怪。

    萧远枫收拾停当,冷冷吩咐:“如意,安排那个奴隶以后跟着本王,就是说随身服侍本王。应该做些什么注意些什么,你都细细让他知道。”

    “可是王爷,规矩多着呢,他一个笨奴隶……”

    “如果他哪点学的不好,就是你教的不好。一个奴隶都教导不好要你何用?你就领着你这一干徒子徒孙们离了捥月宛!”

    “王爷……”赵如意哭丧了脸。

    “带他先换了衣……对了,公主要用他试药。羲和殿的人如果传他,让他去。”

    药浴如刑,与君共苦痛

    雪夜伏地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父亲的吩咐,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父亲,不仅要雪夜随身跟着他,而且,他为雪夜想得如此周到,他说出那番话来是为了让雪夜学东西时不受刁难是吗?

    萧远枫昂然出门,一屋子人又差不多走了个干净。赵如意冷眼瞧着仍然跪地的雪夜:“没想到你这贱奴隶还真有本事……咱们王爷可从未让一个奴隶近过身。好生学着,如果学得不好,咱家没有好日子过,你也甭想活命!”

    雪夜恭恭敬敬地磕头:“下奴明白,下奴自知身份卑贱,不敢不努力。一定在侍候王爷的日子里,不让大管家费心。”

    赵如意脸色霁了些,叫了来福来喜吩咐他们这三天就跟着这奴隶,细细地将王爷的喜好如何服侍说与这奴隶。三天后如果王爷使得奴隶不顺手,大家就准备卷铺盖走人。

    来福来喜满心的委屈,面面相觑。

    迷迷糊糊出得门来,就看到赵守德衣甲显明地与小勇子一起并肩在廊下站着,见雪夜出来,他们都似神情一松。守德拿眼睛恶狠狠瞪着雪夜。雪夜抬眸,见他虽然威风凛凛地拔着胸脯,可眼睛中布着血丝,脸上现出些许疲倦。

    进了西耳房,守德随之跟上关了门,将小勇子来福等拒之门外。拿眼上下打量雪夜

    “下奴劳将军一夜未眠,莫大之罪。”雪夜淡淡地笑。守德一口气差点将自己噎住,“你,昨夜看来睡的还好?”

    “下奴三更方睡,比起将军未睡也算好了。不过王爷睡的极好。”雪夜含笑凝视守德:“如果下奴欲对王爷不利,昨夜就是机会。将军立于门外,有机会阻止下奴动手吗?”

    “你在标榜自己对王爷并不恶意?哼,王爷是什么人,你敢轻易下手?”

    “对了,王爷给了下奴三天时间学习疗伤,三天后随侍候于身侧。也就是说,今后王爷在哪里,雪夜就在哪里。将军公务繁忙,有空时时盯着雪夜吗?”

    “混帐奴隶!”守德挥拳头向雪夜胸口击来,雪夜侧身避过,伸指弹向他的劳宫穴,守德想变拳为掌反切雪夜脉腕,哪知雪夜快他一步,指尖在他穴道上轻轻一弹后收回:“王爷吩咐下奴疗伤三日后用下奴喂招。如果下奴又受了伤让王爷尽不了兴王爷会不会怪罪下来?”

    守德瞪着自己的手,咬牙收了拳头。

    “如果将军无事下奴要洗浴好穿新衣,请将军告诉下奴这里那里有水井。”守德狠狠地呵道:“小勇子!”

    小勇子、来福来喜一道进来:“小勇子,这三日你跟着这奴隶,他到哪你到哪寸步不许离。”

    小勇子喜上眉梢,大声地应:“诺!”赵守德又狠狠挖了雪夜一眼,摔帘而去。

    来福来喜见了世面:眼睁睁地看着平日里见了他们嘻嘻哈哈,没一点正经的小勇子恭恭敬敬要给这臭奴隶打水洗漱,给他拿衣服帮着他穿,直当这奴隶是主子一般。虽然这奴隶态度卑下,谨小慎微的拒绝着小勇的服侍。但看得出这小勇是真心实意地待这奴隶好,而且这守德将军王爷都对这奴隶态度不明,说男宠又不十分像……原来只道他是个以色侍人的贱贷,小王爷讨厌的贱奴隶,死活都没关系。这样看来这奴隶还真的是另有背景?暗暗后悔自己昨日行为冲动。对雪夜说话也有了几分客气。两个人算是恪尽职守,你一言我一语的交待王爷平日起居行程,做奴才的哪里应该跟着,哪里不应该跟着。

    说话间天色大亮,羲和殿那边来了个婆子,说公主传雪夜羲和殿试药。雪夜心里紧张:昨日才因为给他试药闹了一场,为何公主而这般公然地叫了他去?如果让艳阳知道……自己身份只是一个奴隶,自无权说去与不去,下了决心当对公主表明心意,生死于命,决不能再连累了公主。

    小勇子并着来喜来福到了羲和殿。公主善使药喜烹调,所以羲和殿后院药房厨房各占了几间房子,极具规模。从小下人出入的角门进了羲和殿,早有两个健妇等在那儿。雪夜不敢东张西望,低头垂眸跟着小勇子们沿着青石地转了几个弯到了一间木屋中。屋子四壁圆木围成,连门也是一个个小圆木拼成。屋中药香弥漫。当中一个大木桶中盛满了黑色的药汁,冒着滚滚白色热气。那两个健妇不由分说,冷冰冰地命令雪夜脱了衣服坐进桶中。

    小勇子好奇地上前看了看木桶中似在翻滚沸腾的药汁,一名健妇阻止道:“王侍卫,您可不能近前,这药可能是为刑罚这奴隶用的,沾身剧痛。刚才有个煮药小子不小心溅到手上,当时疼得乱叫唤,可吓人啦……”

    小勇子吃惊地伸出手指沾了一点。他拿出手来,笑道:“没有什么啊,只是有点烫……啊……妈呀!”小勇子大呼小叫,使劲甩着手指头。“这样的汤水怎么会让人洗浴,世……雪夜,你不要进去,我去找公主!”

    “不用找公主,公主累了,现在睡着未醒,都不许去打扰。”是落霞紫烟到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小勇子有些抓狂。

    雪夜眉心跳动两下,倏尔笑了。他快速从容地脱了鞋袜衣裤,解了昨夜包裹伤口的布条,只留了一条底裤。一名健妇手里拿着竹条猛然抽在他小腿上,:“一个贱奴隶也会害羞?留着底裤做什么?”

    雪夜眼帘猛然垂下,脸色发袖后突地苍白,落霞紫烟转过了身去。雪夜闭了闭眼睛一把扯下底裤,一伸脚踏进木桶。

    背上又挨了一竹条:“坐下来,只许露出头!”

    雪夜已经感知了惊异烧灼般的疼痛在下肢处尽情肆虐,他差点惊呼出声。他咬了牙,坐了下去,药水刚好淹没了他的脖子。只觉得奇异的热流越来越热,整个木桶如同燃起烈火,烈火舔食着他的肌肤。雪夜不禁呻吟一声,双手紧紧抓了桶边,脸上汗珠滚滚而下,身体不由的痛苦扭动。肩膀上又挨了一竹条:“公主吩咐了,一动不许动!”

    雪夜痉挛着,吸了口气。用内力抵抗着这一的痛苦,不再动一动。

    小勇子大叫:“公主不是要用他试药吗?为何又要这样折磨他?我要求见公主!”

    来福来喜看这阵势,吓得躲得老远。“小勇,是公主吩咐的。咱们不要管……”

    落霞紫烟扭了头,落霞淡然道:“公主吩咐一个时辰才能放这奴隶出来。大家不用在这跟他一起耗着。咱们在小厅里备了早膳,有公主殿下亲自做的点心呢。咱们下去……”说着偷着对小勇使眼色,小勇才悟到里面可能另有缘故,也不再说什么,一屋子人都走出了出去,随手将门掩了上了锁。

    雪夜紧闭着眼睛,用真气对抗着直袭入四脉百脉似要将他每一片肉每一根骨头都要烧成灰烬的烈焰,他的肌肤似已经溶化烧尽,他的真力根本无法抵抗那一的剧烈疼痛。他呻吟出声,他想大声呼喊。可是不能。这是羲和殿,香儿……会听到。

    忽然觉得有柔软的东西在擦试自己额头的汗水,他猛然一惊:是香儿?他不敢张开眼睛,生怕是自己痛极而生的幻像。而那轻柔的擦试还是被他清清楚楚地感知着,紧接着,他紧抓住桶边的手背上滴落了什么东西,如一滴甘霖滴在无边火焰之上……他猛然张开眼睛。果然是香儿,青衣翠袄,普通侍女打扮的香儿。

    他凝了要涣散的眼眸,香儿,她在哭?为了他吗?眼前闪过豪车之上她脸上曾经滑过的珠泪,雪山上她泪流满面……这些泪是为他而流的?雪夜你如何得配!他不由的伸出手,想去为她试去泪水。忽然撞入身体的一阵剧烈疼痛让他身体猛然痉挛,头向后仰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疼。”香儿哽咽着握了他放在桶边的手。手上也有药汁,香儿沾上会疼,雪夜猛然将手缩回到桶中。没有了手的扶持,他的头差一点也栽入桶中,他吸了口气。声音嘶哑至极:“公主这也是给……下奴试药治伤吗?下奴能忍!不过,下奴赤、身、裸、体,下奴就是畜生,在人前也希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