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些意乱神疲,只吩咐道:“如意!以后安排他丑正下午2点去星月阁大书房侍候!”

    雪夜跪行的身体猛然痉挛一下,然后似从新获得重生,从背影就可以感知他的快乐,他轻快地爬出了演武厅。

    艳阳与萧远枫对面而立,举了弓,撒娇的递向“父亲”,:“父王,您再教儿子射一箭。”

    “嗯……”父亲口中应着,手却未动,根本就是心不在焉。而父亲的目光正饱含忧虑矛盾地看着什么,顺着父亲的目光回头,就看到雪夜跪行的背影。

    艳阳脸色一沉,手指握紧弓箭至指尖发白。

    辰时正早8点,雪夜又坐在药浴之内,这些天外伤快速愈合,药浴所受痛苦一天比一天轻松许多。算算时间,应该是香儿出现的时候,他心跳不由地加快,扶着桶边的手指因紧张而用力。果然听到一声门开的轻响,他急忙闭上眼睛。一、二、三……香儿到了,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心底浮出的微笑不觉漾在脸上,他睁开眼睛。没有香儿……她未到?头不由地扭向香儿出现消失的墙壁。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有门的痕迹。是自己想着见香儿思念过度,又产生了幻觉?香儿今儿有事来不了?雪夜脸上现出失望,回过头来。猛然一惊:香儿如花笑脸离他脸颊不足三寸,香儿呼出的气息喷向他的脖子,诱人的馨香直冲入他的鼻尖。雪夜鼻尖立刻见了汗,他握着桶边的手有些发抖,急忙将头向后仰去。

    “臭奴隶,刚才是在等我吗?看我不来,你很失望的样子哦。是不是极盼望我来呢?”香儿看着他,眨着眼睛,淘气地笑。一如那个厨娘香儿。

    雪夜脸袖了,他不知所措地闭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又在颤动。

    “咦?你的手是怎么伤的?”香儿伸手抚摸了下雪夜扶在桶边的右手。虎口裂着,刚才用力,几滴鲜血流出渗入桶中。

    雪夜手哆嗦一下,是父亲弹指所伤。其实并不疼,其实比起他从前侍候主人失神惹的主人不愉快所受的处罚来,根本微不足道。父亲,对雪夜真的极好。雪夜犯了错,以为父亲会嫌他愚笨而不再要他服侍,他宁愿重重受刑责也不愿被父亲驱逐。今天,真的很好。父亲非但没有责罚,还让他服侍左右。可是,雪夜,你以后不能再分心!你不可能永远有这么好的运气,你要记得自己是奴隶你不可以有非份之想……雪夜,在香儿面前,你又忘记自己是个奴隶!就是你能再活二十年,又能怎么样?你能与香儿……在一起吗?你对母亲的誓言,要背负一辈子!这样能使得香儿不嫌弃,能多服侍父亲几天,便是老天不曾薄待于你!

    “公主……”雪夜听到自己声音干涩沙哑:“下奴身份卑微,实不敢再让公主这样……操劳。请怜悯下奴,下奴实在不愿,因为公主丢了性命……所以公主如要找人玩弄,请放过下奴,下奴……”

    “嗯……”香儿点着头,从怀中掏出药包,撒入药汁,入骨的冰冷让雪夜说不出话。香儿用手划着药水将药粉搅拌均匀,:“说完了没有?”

    雪夜闭上眼睛。

    耳边一声叹息,脸上一阵冰冷的刺疼,香儿将手上的药汁抹上他的脸,从额头到眉毛再到鼻子,然后停在嘴唇上,雪夜嘴唇哆嗦起来。香儿手掌变为指尖停在他棱角分明的唇上:“玩弄你?”声音带着淡淡轻嘲。

    雪夜瑟缩一下:这话伤到公主?雪夜……你让公主受伤?可是,只有这样,公主才会觉得雪夜不知好歹,公主才不会……再受伤害。可是,雪夜,你伤了公主……

    “其实,你心里明白的……我知道你心里是明白的!”声音轻柔如梦。光滑温润的手指沿着他嘴唇的线条划动。他全身开始颤栗,他知道不是因为寒冷,这个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他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又可耻地产生了反应,他知道他的身体连同心都在渴望着嚎叫。雪夜,不能!

    “但是我不知道你……我不明白,我没有把握……”香儿摇头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臭奴隶,是不是很可笑?我慕容燕香,长平长公主,天之骄女,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她手一路下滑,没入药汁,停在他的心口:“走进去!”

    雪夜紧紧闭着眼睛,他拼命调节呼吸,低沉而坚决:“公主,您是怜悯下奴!如果下奴因此连累公主清誉,下奴定会-----以死谢罪!”

    香儿抚着他胸口的手僵直不动。:“你是怕连累到我是吗?如果你听我的,我会找皇帝哥哥帮忙。身份地位是……可以改变的!”

    雪夜激动的打颤:原来香儿一直都这么在乎他,她一次次地让他走其实也是想给他们一次次的机会吗?香儿,雪夜无以回报,无法回报。一生为奴是雪夜的宿命。雪夜答应母亲怎么能食言?怎么能够陷父亲于险境?怎么能够出卖母亲?雪夜堂堂男子,如果不孝不信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又有何面目与公主在一起?

    雪夜咬着牙:“公主,下奴早就说过,宁愿一生为奴……请公主不要再三为难下奴。”

    一声悠长的叹息:“我料到你如前次一样,又会拒绝……可是为什么?真如你所说想过这种挨打受骂的日子?还是真如守德所说:对王爷真的有所企图?或者是你真的想……改变王爷对奴隶的看法?”

    雪夜闭目不答。

    “我赌你对王爷无害!你是自小崇敬王爷才愿意在他身边。现在你想要肩负起拯救天下奴隶的责任!可是,如果走了眼,王爷有任何闪失,我会……杀了你,然后了断自己以谢罪!”

    雪夜张开眼睛,凝视香儿,眸中千言万语,终是一句话:“公主放心,下奴万死,绝不会让公主谢罪!”

    香儿眼睛一亮,伏身对上雪夜的耳朵,贝齿咬上了雪夜的耳垂。雪夜咬紧了牙将一声燥热的呻吟锁向喉中。香儿轻轻啃噬了一下,一笑放开,馨香的热气冲向他的耳膜:“臭奴隶,香儿当这是你的承诺!”

    丑时正,雪夜准时出现在星月阁大书房。事先已经再三默记在书房侍候应该注意什么。过不一会,萧远枫携着手指因为拉弓受伤,缠了雪纺的艳阳来到书房。

    他吩咐取出一些地图,不但有大魏山川地形,还有大宋、柔然、吐众浑等周边国家山川地形。地图都极大,案几上铺不下,只得铺于地下。萧远枫除了靴子,半蹲半跪在地,在地图上爬来爬去,认真教艳阳识图。先告诉他大魏与周边各国地形地貌,然后指着地图国之边界之地,教他哪个表示山川,哪个表示河流,哪里适合排兵哪里适合布阵,哪里设伏哪里强攻……对于这些,雪夜并不陌生。车上二十日,他强记了多本兵法,那些兵书有数本画着些简单地图。尤其是书兵中除了兵法还有父亲的细致心得眉批,他都认真记在心里。虽然看时不甚明了,但经父亲一讲,立刻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他跪在一边听着父亲指挥翻摆地图,侍候父亲艳阳茶水,耳朵却如饥似渴地不漏掉父亲的每一句话。

    而艳阳虽然面上一直带着微笑,侧了耳朵细听,却显然对这些排兵布阵兵法当了孩子的游戏,只觉有趣。萧远枫讲完一段,便会问几个问题,艳阳虽然侃侃而谈,但大多华而不实,似是而非,天真浪漫,不能切中要害。萧远枫脸上笑着,眉梢却带上忧色。每每指点指正后都要再三强调用兵是国之大事,生死之事。切不可当儿戏!

    萧远枫极尽心力,似是忘了时间。见艳阳已经疲惫不堪,站着都直打晃,看看时辰不觉已是卯时正晚6点,这才疼爱地携了艳阳走出了大书房。

    真情固执,失态教书写

    晚间,夜色如水,在厅堂来回踱步的萧远枫驻足在了雪夜面前。凝视着垂眸低头,躬身侍立的雪夜,唇边浮出一丝若有所思地笑来,令雪夜随侍又至书房之中。吩咐重新摆了地图后屏退左右,书房之中只有雪夜一个服侍。他半膝跪于地图上疑神思考,书房内虽然掌了几支儿臂粗细的巨大火烛,但地面仍然显得昏暗。他有些艰难地扒在地图上,细细揣摩。半晌,他伸出手来:“茶!”

    一只细瓷杯放在他掌中,手感温度正好合宜。萧远枫眼睛盯着地图,抿了一口茶水。愣了一下,茶差点喷出来,知脚下是地图,张开口来,撮嘴一吐,口中一股水箭直冲向跪在地图边上的雪夜胸口,雪夜不敢躲闪,胸口如受用重击,气血翻腾,身体向后仰倒,随之茶盅挟着内力,砸在他膝盖上。

    “这是什么?”一声厉呵,如惊雷滚动。雪夜吞咽着在涌出喉头的腥甜,迅速跪好,膝下剧痛,知膝盖不仅受伤还跪在碎瓷之上,冷汗立刻浸了衣服。熟悉的感觉,但这次他心甘情愿。

    他有些发抖地叩头:“回王爷,这是公主为您准备的药茶,您从前喝过。”

    “我知道从前喝过,我只是问:你为何有这样大的胆子,竟然未经本王的许可换了药茶!这三天学了什么?本王晚上愿意喝什么茶还不知道吗?”萧远枫咬着牙。

    雪夜微抬了头,神色渐渐从容:“公主说常饮这药茶可以健胃强身,于您疾患大有好处。而您晚间喜喝的‘不夜候’不利你的胃疾。”

    “好大的胆色!一个小小贱奴,居然能管到本王喜好!”

    “王爷,下奴只是恪尽职守。”雪夜冷静地再次叩头:“下奴明知‘不夜候’于您身体不好而强为你奉上,明知有药茶于您身体有利而弃于一边,就是对主上的不忠不义。下奴不敢!”

    “忠义?巧言令色!”似从牙缝中漏出。“一个奴隶一死又如何能成就忠义之名?你可知这一屋子人都不敢如此对待本王。不怕本王杀了你?”

    雪夜身体微微一绷,更低的垂了头,声音中却了无惧色:“下奴知道,因为王爷固执,挽月宛中并无人敢忤逆了王爷的意思……可是王爷的胃疾却是重了。下奴请王爷为……大魏国保重自己。”说着他额头触地,再也不动。

    “为了大魏国?”萧远枫唇边起了一丝轻笑,雪夜并未看到。“滚起来,好好倒一杯茶来!”

    雪夜忙不迭地站起身来,不一会儿又拿了杯茶,双手跪下将茶举过头顶。萧远枫端起来看,居然又是一杯药茶,刚想发脾气,却见雪夜低伏了身子,全身肌肉绷紧,似已准备好挨打受罚,不禁眉心一挑,即而将药茶一饮而尽。将杯子递给雪夜时方才注意到雪夜膝下竟跪着细碎的骨瓷片,洁白的瓷片上闪着刺目的腥袖,有如寒梅傲雪。而雪夜长舒了口气,眉眼中竟满是欢喜。他起身,跛着腿飞快地将茶杯放于案几上,正要跪下,却听到不带温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后面书架上有药,给膝盖上些。不许污了我的书房!”。背冲着父亲,雪夜脸上再也无法隐藏来自内心的巨大惊喜,竟孩子似的咧了嘴笑了。按捺住心头的喜悦,抖着手,不时偷偷瞟向趴在地图上专心观瞧的父亲,一边匆匆给自己膝盖上药止血,又收拾了破碎的茶盅,擦净地上的鲜血,又复跪于地上,目不转睛地地大胆盯着父亲:父亲看地图如此的辛苦,如在战场上,他身着厚重的铠甲,在地图上爬来爬去……心酸酸地疼,雪夜你没用,不能帮到父亲。可是……他灵机一动,字可大可小,画得人形也可大可小。图应该也可大可小吧,如果能制出如父亲身下的地图一样的小图来。放在案上看,父亲应该会轻松许多……

    “并州在哪里?”

    猛然间被劈头盖脸地一问,伏跪一旁的雪夜下意识地指向萧远枫身前不远的一个袖色箭头伸出的地方:“王爷……”

    萧远枫扬了扬眉毛,冷声道:“你果然识字,看得懂地图。”

    雪夜吓了一跳,自知失态,以额触地:“王爷……”

    “嗯……”萧远枫面色漠然,语调冰冷:“下午我教世子识图,有些地方我还未说你的眼睛却已经先到了,你以为本王专心教导艳阳浑然不觉吗?”

    “王爷……”雪夜欲言又止。

    “谁要你学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