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定是出事了!……馨姨,她一直反对为雪夜药浴的事。她会怎么样?

    艳阳感觉到香儿的异常,侧目看去,就看到小勇子与馨姨远远地在假山旁说着什么,小勇子的目光直往亭子上瞅。他直觉地知道与雪夜有关。

    艳阳真是佩服自己的定力,他横箫在唇,箫声自己听得出变了味道,再也吹不出脉脉深情。可香儿似根本就不曾注意到他吹得如何,她的琴声里也没有灵魂。

    一曲终了,香儿舒了口气。拿过一旁的袖泥壶来为艳阳斟了一杯茶,齐眉递了过去:“二哥箫声又精进许多!”

    艳阳接了茶,笑:“是吗?”却见香儿眼波一转,心神不安地向假山后一瞥。艳阳手一抖,心如被重重捅了一刀,茶差点撒了出来。香儿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斟了杯茶,一抬手间茶盅翻仰,整个茶水倒在自己身上,见她几乎跳了起来:“呀,香儿好笨!对不住,二哥稍候,小妹换了衣服。”

    艳阳心中冰凉,还未点头,香儿便起身离去。香雪亭寂然,唯见漫天飞雪。

    刘保义幽灵般地闪了出来:“小王爷,这事诡异。属下去看看……”

    艳阳咬着牙,看亭外翻卷的雪花,久久不语。

    小勇子几乎用跑的,将馨姨半架半拖到了木屋。木桶内雪夜恢复了平静,羞怯歉疚地看着馨姨。馨姨伸出三指,按上他的脉,略一展眉道:“王侍卫,你退下守在门口,我要细细查看。”

    小勇犹豫退下,关了门。

    馨姨放下手,静静地看着垂眸忍痛的雪夜。

    雪夜抬了头,从容凄然一笑:“馨管家是来警告雪夜的吗?”

    馨姨愕然,:“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公主待你再好,你也只是个奴隶,心里头万不能有分毫非份之想!你若以为公主待你有情,或者可以当个私夫脱了贱籍,就大错特错……”

    “馨管家!”雪夜颤抖着冷厉了声音,激愤的眼睛盯向馨姨:“你这话是在羞辱公主!”

    馨姨万不料到雪夜会有如此激烈反应,公主尊贵可以拥有私夫在包括大魏各国皇家不是秘密,有许多没有当驸马资格的人以巴结公主当公主私夫为进身之阶,本未觉自己是在羞辱公主。可事实是自己情急失言,这话是说不到台面上的。

    她冷了脸子:“如果公主再与你来往,才是真正受到羞辱!”

    雪夜转眸看向空茫,沉声道:“馨管家放心,公主只是同情雪夜,雪夜亦不可能做任何人的私夫!明天,雪夜不会出现在羲和殿!”

    目地就这样达到?馨姨有些发愣。她以为这个奴隶知道这药浴对自己的重要,他会为了活命而坚持来这羲和殿,他可以借他是奴隶,公主试药由不得他不来将事情推委给公主,那倒有些棘手。可是,他竟然答应了,她不怀疑这奴隶只要答应就是一诺千金。这样的人……这样的男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是羞辱了他吧?馨姨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犹回了头。

    远远地看到香儿竟然奔了过来,馨姨吓了一跳,快步迎了过去。

    香儿喘着气:“馨姨,他……”

    馨姨拉了香儿就走:“他只是一时气血不畅,无事。你如果不好好对小王爷,他就真的要万劫不复!”

    香儿一愣,如梦如醒。“馨姨,是香儿糊涂。您到香雪亭将小王爷请到我寝宫来……”

    豪情慰子,不意风满楼。

    向晚,书房中,雪夜洗净了地板,点燃了蜡烛,依照王爷宴请客人前的吩咐,将地图按顺序摆了一地。细细察看破损的地方,精心补修。远远地传来丝竹声,犹如他来王府头一天晚悬吊在绍华殿树下听到的一样。雪夜不禁打了个寒战,闭上眼睛,让思绪散开:父亲会喝酒?他的胃疾是不能喝的!可惜他下奴的身份不能随侍宴会。下奴的身份?雪夜苦涩地笑……羲和殿一早的羞辱又涌上心头,他的捂着胃干呕一声。

    门外大队的脚步声响,雪夜侧了耳朵,是王爷回来了。

    他忙开了书房的门,伏地迎接。大氅带着寒气进来,立于地图之侧。雪夜连忙爬起来,给王爷除去大氅。浓重的酒气,父亲钦了酒!

    雪夜眉头微跳,忙拿了袖枣蜜茶来,跪着呈上,萧远枫接过喝了一口,便要放下杯子,雪夜不接,抿了抿唇沉声道:“王爷,您有胃疾,不该饮酒!既然饮了,便请多喝一点这茶水,也可醒酒……”

    “哼!本王行为,要你个奴隶多管吗?”萧远枫踉跄一下,侧目看着他。

    雪夜连忙扶了父亲,又怕父亲嫌他脏了衣服,急忙放手。“是,下奴是奴隶……”

    萧远枫扬了扬眉,不对,这奴隶怎么不据理力争了?

    他眼睛看着地图,口中问:“昨日那些话可记下来?”

    雪夜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几页字,跪呈给萧远枫:“王爷……”

    萧远枫接过那几页字,随意翻动,目光中露出惊异。唇上的笑还未展开,却转眼间将那些纸揉成一团,随手扔了,“乱七八糟!如何入得本王的眼?”

    雪夜眸中失望一闪而去,他垂头淡淡道:“是……王爷,下奴愚笨。”

    萧远枫若有所思地看雪夜:不对,真的不对!今儿下午教艳阳习学地图兵法时就觉这奴隶不对,虽说他仍然一如既往地亦步亦趋地跟着服侍,并无半点做错的地方。可是萧远枫看得出他没有了昨日从内心向外的欢快样子也没有了昨日指着地图说到哪,他眼睛就扫向哪里的敏锐。他极尽主奴之仪,恭敬有礼,可萧远枫偏偏看出了他内心的……凄凉与憋闷。瞧瞧现在,如果昨天扔了他这几张纸,他会有藏不住的委曲与固执吧,可是现在,他,什么态度?

    萧远枫大步走到门口,对雪夜大声呼呵:“跟我来!”

    雪夜跟着萧远枫演武厅后一片极大的空地。雪夜知道:父亲弓与槊都有极大的杀伤力,只适合在空旷处习练。父亲这是要演习弓槊吗?身上的肌肉先于头脑兴奋的发颤。有资格服侍父亲给父亲捧箭拿槊吗?

    空地四处点染了无数火把,照得飞雪的夜空亮如白昼。果然有侍卫拿来了铁槊铁雕弓。萧远枫沉声吩咐:“雪夜你留下给本王喂招,其它人等,都退了下去!”

    一时间,众人俱退,唯有萧远枫与雪夜。雪落萧萧。

    雪夜有了一时的恍惚,仿佛还是那个飞雪月下,与萧三叔执槊对练……那时的萧三叔不知他是奴隶!

    “会射箭吗,拉这铁雕弓试试。”

    萧远枫的吩咐似在梦中传来,雪夜呆楞地捧起了弓:这是父亲一箭破坚城的弓这是父亲三箭定皇城的弓这只弓有多少父亲的传奇,自己真的有资格拉动它吗?

    他抱弓犹豫:父亲是醉了吧,如果拉了这张弓,父亲……明日酒醒之后,会不会嫌弃为贱奴的雪夜动了这张宝弓?

    “你做什么婆婆妈妈?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纵有天大的想头,此时也应该像一个勇士,拉动弓弦!”

    勇士?父亲希望雪夜此时是个勇士!雪夜不能让父亲失望。眼前是三箭定皇城威风凛凛的父亲,双眸霍然凌厉。抱弓在手,缓缓拉开,弯弓如满月……

    “好,未用箭这弓就有了魂魄!”随着萧远枫的赞叹声,脑后风声夹着风雷响起。雪夜本能地侧身避开,铁槊从脸边刺过,激起锐利的风声撕的雪夜的脸生疼。父亲,好功力!

    还未占稳,铁槊顺势斜挑,来势如虹。雪夜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铁槊又泰山压顶之势披头砸下。退路全封,避无可避,雪夜只得双擘举弓迎上铁槊。金石之声响起,铁槊与铁弓之间,火星飞扬。

    雪夜大吃一惊:不好,这是父亲的宝弓,本应该顺势用弓弦去锁铁槊月牙弯钩的雪夜身体向后急退。

    “笨小子,战阵之上,手中的都是武器!”萧远枫又执槊欺上。“当当当……”瞬间八击,在萧远枫飓风一般的攻击下,雪夜危机重重,却总能在危机中化险为夷。萧远枫哈哈大笑,雪夜一个恍惚的当口,手中铁弓被萧远枫铁槊缴去,而铁槊横飞向他的手中。雪夜横了槊,看萧远枫疾速后退,退出百步之后,霍然回首一只箭射了过来,雪夜下意识挥臂隔开,手擘震得发麻,却知父亲未尽全力。一连三箭并排而来,雪夜全力隔去,两箭隔开,一箭去势不尽而向肩头射入。雪夜暗叫不好,如此劲力,将会透肩而入!

    比射入肩头还让雪夜大吃一惊的是:箭尖刺入衣服而忽然寸裂坠地!雪夜低头看,自己隔开的另三只箭也寸寸裂开,横于地上。心中立刻明白:父亲发箭时怕真正伤了他,已经将箭用内力震裂,再受力而成粉碎。这样的箭,就是射在人体上也已经构成不了伤害。

    雪夜脑海中回放着暗庄时一次次的试练:惨烈的刀剑、纷飞的飞箭、随时可能出现的陷井、还有藏于各处可能在每一条石缝中,每一片树叶后随时发至的暗器,无色无味的毒烟……每一样都毫不留情地欲至人于死地。每次试练后他都几乎是遍体鳞伤地再去刑房接受对他所犯错误的刑责……

    他全身开始轻颤。父亲,怕伤了我,竟然将这些箭振裂……那么在父亲眼中,雪夜,已经不是……贱奴隶而是个人了吗?

    雪夜手执着铁槊忘了再次迎击又发来的一箭,箭虽入心口而裂,他的身体却被附在箭体上强大气流推得后退数步,心口微疼,箭尖还是伤了表皮。气浪猛然击在他的胃部,胃剧烈疼痛,喉头腥甜,一口鲜血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混蛋!到是遇到什么事,连个箭都不会避开?”父亲转瞬间到了眼前,暴怒地呵问。胃好疼,真想蜷缩起身体。他却直了身子,直视父亲:“王爷,您可会遇到不能为之事?”

    萧远枫一楞:“哈哈哈,人生在世,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是非功过凭评说方是大丈夫!”

    但求无愧于心?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是非功过任评说才是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儿大丈夫!父亲就是这样的好汉子大丈夫!

    雪夜是父亲的儿子!雪夜也是顶天立地男子汉!

    雪夜豪情满怀,忘了奴隶的身份,忘了这个身份给自己的屈辱,他拔直了身子,豪气干云的笑:“王爷,您应该要雪夜再与您喂招了。”

    萧远枫仰天大笑:“好!再给本王拿只槊来!”

    漫漫飞雪,远远地被他们浑厚的内力震开。雪夜脱了拘谨,只记得这是萧三叔,是……可以让振奋给他希望让他远离了内心痛苦煎熬的父亲。铁蒴越打越顺手,转眼间,两人拆了二百余招。萧远枫打得兴奋,朗声的长笑传出很远。

    他不知道,不远处回廊窗口中,一人孤独地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比试。旁边一侍卫悄声问:“世子,要给您通报吗?”

    艳阳咬着牙,沉吟半响,转身就走,:“不用!不必告诉王爷本世子来过!”潇潇风雪掩了他的踪迹,雪中尽兴的两人并不知道他曾经来过。

    第三天,雪仍在落。卯初早五点萧远枫一身铁甲戎装带了守德去西郊练兵。到了寅初下午五点多,才回到王府。一进王府,便看到卢孝杰在夹道内心神不安地来回踱步,看到他小跑地迎了上来。言世子发了热症,却不听人劝于绍华殿钦酒至醉。

    萧远枫愕然,人未离鞍,策马便去了绍华殿。

    到了绍华殿下马,向艳阳寝室走,边走边问迎上来的刘保义:“世子什么时候生的病?都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