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团聚吗?好!本宫发誓,今天的团聚会让你将来想起——痛不欲生!

    她轻笑着,轻轻抿了一口酒。忽然一皱眉,眼睛看着雪夜,脸上从容优雅的笑容在瞬间消失。忽然变得狰狞狠戾,她甩手将杯中酒对着雪夜泼了过去。雪夜惊恐抬眸,酒水顺着他的发角眉梢滴了下来,眼眸瞬间的忧伤恐惧让萧远枫一激灵。紧接着,银月如玉的素手对着雪夜披脸就是一巴掌:“奴畜,那个让你加热了酒?”

    雪夜如梦初醒,惊慌后退,额头抵在地下,小声分辩:“……主人,酒凉会伤胃……”

    萧远枫愣住,手抚上了自己的胃。

    “混帐,还敢回嘴!这才短短两月,坞堡给你这只奴畜立的规矩全都不记得了吗?谁告诉你可以在主人面前直立行走?谁告诉你这畜爪可以私自动主人用的杯盘?本宫念已经让你进了王府,今日对你一忍再忍,而你竟然又自做主张热起酒来!萧远枫,萧王爷,是不是因为这奴隶这二月出尽了风头,你喜欢他,让他宠得如此无法无天起来?你可别忘了他在律法上还算是我坞堡的奴隶!”

    萧远枫目光凝向雪夜:雪夜在发抖!他绑好的头发已经散开,每一根发丝都在颤抖,他微抬了头,萧远枫感到他眼眸似在向他看过来,却终于还是垂了下来。他,以为他会……保护他?眼前闪过他固执地一次次为自己暖胃,现在,他是为了自己才私自温了酒吗?心中涌动着致命的酸楚怜惜……银月,说到关健的时刻你却要在这里刑罚这个奴隶?你,想要做什么?静观其变!他淡然地自饮一酒酒,又取过了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这个奴隶么?自出了万夏坞这两月还真如公主所说出尽了风头。”萧远枫目光扫向雪夜,雪夜伏地的身体紧紧绷起,:“不过,再怎样也不过是一个贱奴物件而已,本王喜欢不喜欢从何谈起?”萧远枫自斟自饮,悠然一笑:“还有,公主自然有权处置这个奴隶,再说,本王也想见识一下公主怎么能让这□出这样的奴隶。请便!”

    银月双眉扬起,眼见雪夜的身体在颤抖中僵直,她眼波轻转,脸上邪气的笑一闪而过,她挑衅地凝视萧远枫:“如何□?却不是我一人之功,这奴畜的武功是皇莆给他打的底子,要说武功上费了心也是皇莆在他身上费了的心思多些。”

    “他的武功传承自皇莆蒿?”萧远枫皱了下眉头,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王爷不知吗?皇莆为我坞堡训练武士。见这奴隶骨骼适宜习武,便要了去严加训练。自言在训练出一个可以与一流大魏英雄相比的奴隶。看来他的期望果然没有错。”

    要将一个奴隶培养成盖世英雄?欲意何为?萧远枫冷笑一声,一杯一杯地渴酒。

    “艳阳自小不喜习武,本宫不忍强他。便欲让这奴隶保护于他。可这贱奴生性下贱,常有不驯之心,本宫只得为他立下规矩。让他不忘主人,不忘身份。这两月未给他行那些规矩,他便当自己是个人了!看来那些规矩果然是有用的。”

    “规矩?公主继续!”萧远枫饶有兴致地停了饮洒。

    银月厌恶地看着雪夜,一字一顿:“雪夜,你,可曾忘了为你而立的规矩?”

    “下奴……不敢忘。”雪夜额头更低地抵在地下,小声道。

    “敬语呢?!二月未教你,连这规矩都忘了不成?”银月忽然柳眉倒竖,从身边的火盆中取出一把火钎,举在雪夜脸前。雪夜反应快捷地抬头直背,熟练地将领口拉了开来,半个胸脯展现给这只火钎。火钎重重地按下了去,焦糊烟气弥漫……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轻车熟路。而雪夜似乎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身体疼的抽搐却未移动一下。萧远枫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胸口涌上极度的闷痛,双手在没有意识中紧紧握了拳。

    “还不快给你家王爷说说给你定的规矩是什么?”银月厉声呵斥。火钎上的热度在雪夜的皮肉间消失,雪夜终于不支,手臂失去力量,身体伏爬在地。银月一翻腕子,火钎被打磨的尖细的钎尖毫不留情地刺入刺入雪夜肩膀。雪夜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鱼打挺似的直直跪好,全身都在痉挛抽搐。分不清汗水泪水的脸痉挛地抬起,先是向萧远枫看去,却在中途拼命垂下头,半晌,恐惧恳求地看着银月。口中居然小声求恳:“主人……求您……”

    无情一家亲

    “哼,真正是下贱种!不记得主人吩咐你应该如何做吗?”火钎拔出抵在雪夜的肩窝处,这次却不是猛然刺入,而是一点一点地慢慢用力戳了进去。雪夜抽搐颤栗,汗如雨奔,他几是下意识地抬起被汗水濡湿的眼眸惊惧担忧地看向萧远枫。萧远枫静静地饮酒,并不看他一眼。他竟然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痛苦地调整着呼吸,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抖动:“回主人,回……王爷:下奴,每月两次,例行刑罚。初八大惩,刑鞭,六十,犯错,加倍。二十三小惩,藤鞭六十。”

    “哼,原来你还不曾忘记。可记得你临去王府前在坞堡说过什么?”火钎一点一点的拔了出来,雪夜身子向前栽倒,忙用颤抖的手臂支撑了身体。肩上的血色在素色毡衣上迅速弥漫。

    “……下奴,说过,到了受罚之日……当提醒小主人,接受,处罚。”

    “你可曾做到?”银月的声音越发冷厉。

    “……是下奴的错,请主人,责罚。”雪夜无力地将头抵在地下。

    萧远枫越听越是心惊,稳定如山地握着酒杯的手不禁哆嗦,酒液剧烈摇晃:怪道他身上有如此多的伤痕!自从到了王府后,他身上的伤并没有好过。就是艳阳那儿,也受过至少二次面临生死的重伤,而这些刑罚竟然不算在大惩小戒之内?他……在坞堡之中,过得是什么日子!可,他在王府中日子过得就好了吗?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奴隶,一个可能是盖世英雄的人物,就偏偏要受到这样的刑罚羞辱吗?这样,真的是对的吗?信念在一瞬间动摇。眼神惭至迷离。杯中酒撒在桌案之上,他强稳了心神,扬手将酒液倒入口中。

    “王爷,这奴隶穿得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王府奴隶的常服吗?”银月忽然用火钎刺破雪夜肩头的毡衣,将它挑了起来。

    萧远枫心咚的一跳,他知道这套衣服在雪夜心中的份量。果然,雪夜紧张地一挺身子,他徒劳地拽着衣襟,分明想要护住这件毡衣。萧远枫的手猛然捏紧酒杯,他听到自己冷漠淡然的声音:“本王,从不过问奴隶衣食!”

    雪夜散乱的头发拼命的摇头,颓然倒地。萧远枫忽然觉得自己在感知雪夜的痛苦萧瑟,胸口闷得要喘不过气来……萧远枫,你还真的同情这奴隶不成?不要忘了你要用他试出他对万夏坞的忠心到了何种程度!静观其变,静观其变!

    “咯咯……”银月笑了起来,“小奴畜,告诉本宫这衣服是那里来的?是别人给的?本宫告诫过你什么?”

    雪夜伏地摇头,再摇头,身体哆嗦成秋风中的树叶。

    “你不肯说是吗?好吧,在坞堡有回你未经本宫同意,私穿了外人给的一件衣服,后来怎么样了?”银月后背靠在榻上,手中火钎放下,脸上是柔和沉静的微笑。萧远枫的心在如此的笑容中慢慢沉下。

    容颜如昔、微笑如昔,可已经不再让萧远枫砰然心动。萧远枫此时悲哀而清楚地知道:曾经火热了十八年的心在这样的笑容下冰封。他却没有为此哀悼,脑海中不断地闪现雪夜吊在树上,衣衫碎成各种造型的布片挂在残破的身上……怎么可以,你不管忠于谁他都是忠义奴隶,他是……萧十九!萧远枫,你……怎么能妇人之仁!

    “主人,下奴以后不敢了……”雪夜颤声小声徒劳地求恳着,他哆嗦地直起腰来僵直将上衣脱去,伤痕累累的肌肤露冬日寒冷的空气中。他颤抖地将衣服放在手边,重重地磕头:“主人,您重罚下奴!”萧远枫紧握着酒杯,仰头又是一杯酒。

    “快将衣服穿上吧,这大冷的天。”银月的声音越发温柔。

    雪夜在温柔中颤栗,他猛然抬眸,恳求的目光终于凝上了萧远枫。萧远枫浑然不觉,又自斟了一杯酒,这次没有很快倒入口中,慢慢品着。目光穿越了雪夜凝向那一树吐艳的袖梅,面无表情,连眼角都未曾扫向雪夜。

    雪夜绝望地收回目光,僵滞的手臂抬起,默默地将毡衣穿好。

    银月注视雪夜的眼睛连同声音一同冷厉威严:“萧王爷,本宫今日便请王爷见识一下奴隶应该怎样□才能懂得规矩。来人!”

    四名大汉应声而出。

    “将这贱奴反绑了吊在梅树之上!”

    两名大汉轻车熟路地拖了雪夜就走。转眼间,雪夜用最痛苦的方法从背后反栲了双手高高吊了起来,脚上还被绑上了巨大的铁球。只一望间,萧远枫心不由的抽搐痉挛:如此绑法,过不多久,他的胳膊便会脱臼。那,应该有多疼?雪夜乌发垂下遮没了大半个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分不清是汗水是泪水沿着下巴一滴滴地滴落。

    “拿刑鞭来!”

    一个大汉捧了根鞭子躬身递给银月,银月一把抓起刑鞭缠了金丝的乌木柄,将刑鞭展示到萧远枫面前,立刻腥气弥漫。

    “王爷,我这刑鞭称为鱼鳞鞭,你看如何?”

    萧远枫淡淡一瞥,暗暗吃惊:此鞭是牛皮条绞了边缘锋利铜钱串结而成。如同一条长满了鳞片的长蛇。用此为刑鞭,铜钱会割入肌肤!会是什么样子?对待这奴隶手段真正匪夷所思!“公主刑鞭,远枫闻到所未闻!刑罚这奴隶竟需如此费心?”

    银月转动着鱼鳞鞭,鱼鳞鞭的金属的鳞片在阳光下次递张开,闪着嗜血的光茫。她眯起眼睛,妩媚地笑:“这奴隶自小习练内功,寻常鞭子如何能让他痛?为此本宫特制了数根刑鞭,多已让阳儿带进王府,身边就只有这条鱼鳞鞭。王爷可知,这鱼鳞鞭与其它皮鞭相比有何不同?”

    “本王从不用这样的鞭子打人打畜!”萧远枫控制不了厌恶地皱眉。

    银月面色微微一变,向空中甩了甩鱼鳞鞭,鱼鳞鞭在银月手中如同一条有了生命的灵蛇,轻轻转动,伺机嗜血。

    是雪夜的鲜血养熟了这鞭子?萧远枫胃部忽然痉挛,他一皱眉,又大口饮了一杯酒。

    “哦,本宫忘记了,夏凉王爷如果想伤人,就是普通的马鞭也可以使成刀剑。听说有一回这贱奴得罪了王爷,王爷就用普通马鞭,差点打死了他,可有此事?”

    “公主果然手眼通天!”萧远枫苦笑。

    银月眼波一转,将鱼鳞鞭放在案上,自萧远枫手中取过酒壶,玉手倾斜,亲自为他斟了杯酒,玉色的双手执起酒杯举杯齐眉给萧远枫递过去:“今日这袖梅是头一天开,本宫有兴致赏梅同时与王爷讨个彩头聊以助兴,王爷可否答应?”

    纤细修长的手依然秀美如当日。那日素手玉刀,一笑倾城。顿时让身为三皇子的他失了魂魄!自此后这孽缘便结了这廿年,廿十年来,做梦都想这纤柔美丽又刚劲坚韧的手能为自己斟酒……如今,梦这样成真!素手如玉、杯色如玉、美人如玉。可,为何没有梦中感觉?苍海桑田,再也回不去少年心境?萧远枫心中长叹,平淡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坦然道:“公主想到什么彩头?远枫奉陪!”

    “咯咯,那本宫就当王爷答应了!”银月兴致勃勃地拿起鱼鳞鞭:“其实当时听说王爷用普通马鞭将这奴隶差点打死,本宫非常好奇。自听懂人话,皇莆便传了这贱奴内功心法。且为了速成,还用了——特别——训练之法……寻常马鞭打他不过是骚痒而已。王爷手中的马鞭再厉害能厉害过这鱼鳞鞭?所以,本宫说的彩头是:王爷用普通马鞭,本宫用这鱼鳞鞭,看看倒是谁的鞭伤更是严重!”说明完目光烁烁,盯着萧远枫。

    萧远枫微微一愕,嘲讽道:“公主对奴隶,当真关照至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