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奴,不甘心啊!父亲,您是如此的厌弃雪夜?雪夜如何做您才能不当雪夜是奴隶?不!雪夜,你一直知道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一直都明白自己一生都只是个奴隶!你对母亲的誓言便是!可是,为什么今日父亲要让自己一生为奴会如此的痛得想要死去?雪夜,不许不平!不许不甘!你应该高兴:父亲,他毕竟要支持皇上新政!

    他睁开眼睛,嘴角向上,露出一线笑容,凄凉伤痛。他跪直了身体:“下奴,明白了。咳咳……”

    萧远枫用力按住书案,拿起一卷淡黄封了袖印的信筒。“知道这里是什么吗?”

    雪夜茫然摇头。

    “看看,认得吗?”父亲将信简一面递了过来。雪夜急忙伸手用力试擦眼睛,凝神看去,信简封口处一行小字,分明父亲手笔:“事奴隶将军雪夜教。”他注意到封口处有刚封的火漆及父亲私印。

    “王候所下达之命为教。”父亲淡然放下书筒,:“里面内容是:‘奴隶雪夜,积功而至上将军仍为奴隶。此生不得赎买不得赦免!永和九年腊月廿三。’”

    “……”

    “所以,你可以是将军,去指挥千军万马。但私底下,你,永远是奴隶!如果不生妄念,本王会由着你安享将军礼遇荣光。如果心生妄念,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哼!就是本王死了,只要这教书一出——你,便会打回原形。就是皇帝也不会违我遗教!”

    “这份密卷的内容,只有本王与你知道。你如果不想公示于众,就得——给我好好听话!明白吗?”萧远枫恶狠狠抓着密卷。

    其实,密卷中只不过是一卷空白的丝卷。刚才,他竟然无法将那一行字真的写上去。不过,写不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震慑这个已经是潜龙的奴隶,让他不会生于妄念,不会做出对不起萧氏皇族的事!

    低头注目雪夜,雪夜身体僵直,萧瑟凄凉的寒意透过铁甲溢满厅堂。

    原来父亲,是要用这样的方法掌控雪夜……口中涌上腥甜,胸口有个声音在大声咆哮:不!儿子真的不甘心为奴!儿子不明白!可是儿子会……接受!

    “下奴……明白!”

    萧远枫放下密简柔和了声音:“等你立了军功,本王会为你配一个才学兼备的美貌女奴,为你传宗接代。”

    配个女奴?生下奴隶之子?仍是奴隶……决不!

    萧远枫看到雪夜脸上因他这句话出现凝固的凛然决然,心里没来由的一紧,语气又霍然冰冷:“怎么,不满意?可知奴隶,不可能娶良人为妻!”

    是,男□隶……私满身份取良为妻无论大魏大宋都是必死重罪。香儿……本来就此生无缘!

    王爷,主人,想得真是周到!嘴角向上勾了勾,讥诮地笑:“主人,下奴绝不会活得比您长久。”

    绝不会比我活得长久?什么话?冷硬的心被这话刺得生疼。

    萧远枫听到雪夜近乎愤怒地低吼:“还有——雪夜永不配女奴,决不再生下小奴畜!……咳咳……”

    什么话?决不生下小奴畜?心忽然揪结抽搐……不,萧远枫。不要为他痛心!他这里是什么态度?如此不知好歹!是——想娶良人甚至于……贵族为妻,怎么可以?怎么敢!大胆狂妄!怒气胀满全身,不假思索一个耳光向雪夜甩过去。

    “啪!”指印印在雪夜脸上,雪夜却没有了惊惶,昂然直视,眼皮都未眨动一下,眼里满是悲愤。

    萧远枫气极,又想打耳光,扬了扬手,又放了下来。

    “禀王爷:奴隶营中奴隶全体在军营长跪,口口声声:要与统领共生死!赵将军请命请王爷放了雪夜统领回去再做计较……”

    “啪!”萧远枫狠狠拍向案几,怒目圆睁:“其心可诛!”

    “咳咳……”雪夜脸胀的通袖,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萧远枫看着雪夜,冷笑一声,冷静下来。袍袖一挥:“给本王备马!”

    “备一乘两抬藤轿,请咱们这位雪夜统领坐上去!”

    “小心侍候了!”

    “雪统领,惶恐不安?本王如果不跟着去,怎么传赦奴之令?怎么向皇上向天下表明心迹?”

    “雪统领,雪统领……这称呼太奇怪……嗯,本王可以再给你一个恩典——赐你萧姓!不用这样感激,给本王可以记住:本王是为了皇上新政,大魏江山,不是为了尔等奴隶!”

    风云十八铁骑拥着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夏凉王爷。旁边一乘藤轿,抬着拘谨端坐脸色苍白却神采飞扬的萧雪夜,在万众瞩目中进了奴隶营。

    不久,奴隶营中欢声雷动,高呼:“王爷千岁千千岁,我皇万岁万万岁!”

    “愿为王爷效死,愿为皇上效死!”经久的欢呼声震动了整个夏州城。

    多年之后,奴隶营幸存的将士们仍然记得那天夏凉王爷的天神般震撼人心的威武,记得那天夏凉王爷的仁厚义举——那天,他们由奴隶变成骑卒。

    而同时,大魏的历史也牢记住了这一天:太和九年,腊月二十三,夏凉王远枫于夏州赦三千兵奴为骑卒,大魏为之震动,天下为之震动。大魏皇帝赦奴新政随令行天下。

    腊月二十四午时。奴隶营统领军帐。

    “统领!”小勇子带着小奴隶小三子大步迈进雪夜营帐:“军饷发放完毕,大家都高兴死了。一辈子没有领到过银钱啊。都嚷着要来谢谢你,我怕吵到你养伤,没允,只让这小三子过来代表。”

    “小三子代表奴隶营兄弟,谢统领!”小三中规守矩地跪地磕头。

    伏在床榻上的雪夜示意小勇捞起小三子:“咳咳……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告诉兄弟们,那是王爷的恩典。还有,赦大家为骑卒也是王爷皇上仁慈,雪夜没那么大本事,不关我的事。记住了吗?”

    “可是如果不是统领……”

    “小三子,统领让你怎么说就怎么说,那这么多费话?”

    “哦……”小三子站起来激动地握着自己手中的一串铜钱,向雪夜举过去,手直发抖:“统领,小三子是第一次见到钱呢,这是属于小三子自己的钱。小三子也有钱了……”竟然扑扑住下掉眼泪。

    雪夜伏在床榻上,伸手摸了摸小三子的头:“是,这是三子自己的钱,小三子打算买些什么啊?”

    “我要给我姐姐买一根钗子过年送给她!”小三子挺了挺胸脯:“我姐姐十五岁,一直用的是木头钗子。我要让姐姐开心高兴!”

    “你,只有一个姐姐?”

    “如果我娘活着就好了,我可以给她买好吃的买暖和的衣裳……呜呜呜……”小三子放声大哭。雪夜摸着小三头的停滞在空中。

    打发走了小三,小勇神秘惜惜地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来,也就五两。放在雪夜眼前:“统领,这是你的饷银……大营统领,每月饷银五两。”

    雪夜睁大了眼睛,竟然也向小三子一样激动地将银子紧紧握在掌心中,身体在轻轻颤抖。

    小勇子翻了翻眼睛:“统领,你怎么也与那小三子一样?没见过钱啊?”

    雪夜吸了口气,看着银子笑:“我,也是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银子。小勇,你不是奴隶……奴隶们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体、命都是主人的。而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银子,这对奴隶来说,有多重要……你明白吗?”

    小勇袖了眼睛:“统领,小勇明白!为了这个您拼了命。好在,大家都不是奴隶了,您还是统领三千骑卒的统领了……”

    小勇没发现,雪夜嘴角抽搐,痛苦地闭上眼睛,自顾自地说:“你头一次领到饷银想做什么?我头一次领到饷银给我爹卖了一对狐皮护膝,给我娘卖了一双丝履,剩的钱就与兄弟们上了酒楼。哈哈……那天喝得醉了。统领你打算怎么用这钱?”

    给爹娘买东西吗?还有,香儿……雪夜紧紧地纂住手中的银子。

    “发饷银了吗?请我喝酒!”一个矫健的身影闪了进来。径直从雪夜手中夺得银子:上上下下的抛:“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不过可以在赛江南办一桌上等酒菜,我这就去准备。”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还给我!”雪夜着急地伸出手。

    守德将银子在雪夜掌心一晃,又拿走高高抛起:“我说雪夜,雪统领。哈哈,现在,是萧统领了:我赵守德好歹也算是你的上峰,为了你的事我可没少出力。昨夜咱们还同枕共被,我搂着你,费了多少力气!怎么着你发了饷也得请我一顿谢谢我啊!”

    小勇听到这里,捂着嘴偷偷地笑,不声不响走了出去。

    王子奴隶·正文 一生不流泪

    :香儿托守德

    “你……咳咳咳……”雪夜着急剧烈咳嗽:“你,还给我!”

    “喂!真急了啊,我的天!一个大男人怎么小气成这个样子?”

    将银子狠狠塞进雪夜手中。眼睛瞪着雪夜,雪夜却不再理他,用拳头塞了自己的嘴巴,止住一阵咳嗽。

    “你又要做什么?还想不想让自己的病好?”守德一把将他的拳头从嘴里拉出来,口气中的酸味雪夜听得出来:“要不是有人心疼你,怕你那破肺子落了病根,昨夜托人央求我。我一个堂堂四品行台都尉兼领王府侍卫长会一晚上给你输内力通肺经?”

    “将军,又是奉托为雪夜运气疗伤?”雪夜喘着气,竟似十分痛苦。

    守德瞪着雪夜,用力拍自己的额头:“你就是心里不感激我,脸上也带出点感激的意思吧?我赵守德怎么这么命苦,出力不讨好,热脸贴冷屁股。我……前世欠了你的不成?”

    雪夜已经有了几分血色的嘴唇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让守德有了一时愣忡的温暖而苍凉的笑,“将军,你没有欠雪夜的,你只是当雪夜是朋友,是肝胆相照的兄弟不是吗?”

    “朋友,兄弟!就凭你这臭奴隶?”守德大叫,想再说几句风凉话,却看着雪夜的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这人,好歹的不是奴隶了啊,且有人那么地关心他!可怎么外面的欢笑走不近他的心里?连笑都看得人想哭?也不脱靴,就上榻盘了膝。将雪夜捞起来当他是木偶一样,粗暴地为了盘了膝,雪夜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微蹙了眉头。

    守德双目炯炯瞪着雪夜,半晌一只手挑上雪夜的脸:“细看来真是好俊气的小脸!啧啧!昨天挨军杖的样子都那么帅气!也不知收了多少人心。怎么,再有没有人记得你是那个妙不可言?”

    雪夜的笑容终于如愿以偿的收起,守德正等得意,他又淡淡地笑:“别人记得不记得有什么打紧?只要守德将军知道雪夜是怎么的‘妙不可言’也就是了。”

    守德目光闪烁,用手指抹着雪夜额上细汗。“你就这样确定本将军只是想为你疗伤?”

    “将军昨夜似说过类似的话……那日万夏坞中也是如此。将军再有没有一点新鲜玩意?咳咳……”

    “哇哇……”守德抓狂地大叫,心里却有几分安慰:还好,总算知道顶嘴了,昨夜可是任凭挑逗,一言不发。本以为他伤重不想说话,又隐隐觉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