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钦正在微信上接受嘱咐,没注意到室内不同寻常的氛围。

    他的经纪人还有别的艺人要带,今天抽不出空陪他,只遣了个实习经纪跟着,多少有些不放心,便一直在微信上唠叨。

    仲钦耐心地回完消息,这才分出神关注周围,恰好捕捉到某个化妆师和别人眼神交流的小表情。

    他向来擅长察言观色,不必思考也能明白他们在怕什么,便微勾起唇,语气友善地搭话:“季老师今天是要做全套造型么?”

    有他打破沉默,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

    一个化妆师笑着答道:“今天时间紧,咱们现在也还有很多服饰道具没到位,所以做不了全套,只是稍微弄一下,让试镜的演员更有代入感,等到正式开拍肯定会精致得多。而且咱们导演有时候心血来潮说不准还会想换造型,都不一定。”

    “唔。”本来就是一句破冰的话,仲钦不在意地听了一耳朵,等到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再次开口。

    是直接问季舒远的:“季老师行程这么满,还特地抽时间给试镜演员搭戏,会不会太累了?”

    他语气真诚而担忧,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谦卑。

    季舒远身旁的邓琪听完这话,忍不住回头觑了一眼沙发上漂亮的顶流小鲜肉,暗道这人好像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难相处,看着态度还不错。

    就连先前那十多分钟的沉默,邓琪也找到了理由——大概是因为后辈面对前辈时太紧张,找不到可以聊的话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季舒远没给仲钦难堪,秉持着一贯清淡疏离的语气道:“不会。”

    “是,我多虑了。”仲钦讨好似的笑道,“季老师的职业素养一向很高。”

    一边说,他一边从沙发起身,挪到了季舒远旁边坐下。

    “我一直很仰慕季老师,您的电影我都看过很多遍。”仲钦没转头,而是隔着镜子凝视季舒远,仿佛有点拘谨,“没想到会有机会和季老师搭戏,实在是万分荣幸。”

    他语气比方才还要谦卑,然而结合他们先前的对话,季舒远完全有理由觉得他是在讽刺,便闭着眼睛没搭理他。

    仲钦像是以为他不信,立刻如数家珍地报出几部季舒远主演的电影,又强调道:“真的,我就是因为听说季老师会参演这部电影,才鼓起勇气过来试镜的。”

    听见这话,季舒远终于撩开眼皮,侧首斜斜地瞥他,“你也要试镜?”

    “当然啦。”仲钦腼腆地笑了笑,“不过我已经好几年没演过戏,试镜前临时抱佛脚补了一下课,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嗯。”

    听见他还跑去补过课,或许并不见得多努力,但季舒远的脸色还是稍微缓和了一些。

    今天上午过来的演员基本都是试另一个主角,其他配角的试镜要等到下午。季舒远对仲钦会演哪个角色心知肚明,但为了以后合作能更加顺利,仍起了个话头想趁机提点一下:“你试哪个角色?”

    “施淮安。”仲钦答道,“和季老师对戏最多的那个角色。”

    他这话态度放得挺低,因为电影里分明是戏份均等的两个男主,他却说得好像自己演的只是个配角。

    “季老师对施淮安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吗?”仲钦察言观色,明白季舒远的意思,主动递台阶。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茶几,说道:“我看见人物小传里写他会吸食水烟,我对这个了解不多,就先试着抽了一下普通的烟……先前您进来的时候把您呛着了吧?”

    闻言,季舒远微微一怔。

    他回想起进门时看见的仲钦,好像是有点儿剧本中施淮安那味儿,一股子颓靡散漫的柔性美。

    ——原来这人躲在化妆间不是为了偷懒,而是在揣摩角色?

    那倒确实是他臆测了。

    “施淮安这个角色很复杂,既然你看了人物小传,那你应该知道,作为一个太监,他内心非常压抑,甚至有些疯狂……”

    聊及角色,季舒远神态不再那么拒人千里,即便语气并不热情,但至少足够有耐心。

    反正已经定了仲钦演,他没办法改变,只能尽力帮助仲钦演好这个角色。

    如果说先前他还因为仲钦的懒散态度而气闷,这会儿他已经丝毫没有半点不快了,甚至觉得仲钦和施淮安这个角色有挺高的适配度。

    两人讨论着角色忘了时间,等到造型做好,造型师们都退出了化妆间,季舒远还毫无所觉。

    后来邓琪接到个电话,因为怕打扰他们也悄悄离开了,房间内顿时又只剩下两个人。

    仲钦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门口,稍稍凑近季舒远,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才低低唤道:“季老师。”

    “嗯?”季舒远垂眸,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并且难以避免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一时有些愣神。

    “我没看过完整的剧本,但是有从别人那里听说一点……”

    在没反应过来的须臾时间里,季舒远无意间看见仲钦脖颈上泛起一点儿红,听见他声音轻而软地问:“咱们这部电影,是不是有很多床戏啊?”

    *

    作者有话要说:

    首章排雷:

    1.攻受都不完美,且都有不同程度的疯,本文可能又名“纯情书生俏狐狸”、“我和美人的边缘禁忌恋爱”(bushi),但是书生不纯情,美人也不边缘= =

    2.剧中剧《未央》里的受是真·太监,虐恋不情深,be

    3.剧中剧的受有女装情节(很少,就提了几句)

    4.攻受都没有前任,问就是啥也没有(不包括剧中剧→懂我意思吧?)

    以上,介意者慎入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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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一场意外,佟深需要替别人养表弟。

    便宜弟弟长得帅成绩好,自制又懂事,很少让人操心,就是眼神利得很,像只小狼崽。

    佟深骤逢变故日夜潦倒,却又因肩负责任,不敢堕落至深。

    于是大家发现那个洒脱的花花公子竟然变得正经起来——

    酒吧内场子正嗨,有人说在门外看见个穿校服的男生,佟深立马放下酒杯:“抱歉各位,我得回家做饭。”

    众狐朋狗友:“???”

    和男朋友擦枪走火,一个电话打来,佟深瞬间冷脸:“不好意思,我得去趟学校。”

    那表情,禁欲得像个和尚。

    男朋友:“……分手吧。”

    日复一日,佟深兢兢业业当着监护人,却逐渐发觉小狼崽的心思好像不太对劲……

    –

    涂嘉致一直以为佟深和自己表哥是一对。

    第一次看见佟深和男人接吻,涂嘉致数落他:“你这样我哥知道吗?”

    佟深知道他有误会,但无法说出实情,只好默认。

    后来涂嘉致把他压在墙上接吻,问:“我们这样,我哥知道吗?”

    佟深幡然醒悟,狠心不告而别。

    这一走,就是六年。

    他迟钝地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放得下,六年来一直偷偷打听对方近况,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假装随口一提,问:“涂嘉志最近怎么样?”

    再见面是一次酒会,涂嘉志衣冠楚楚,目光藏在镜片后,与人交谈时斯文又儒雅。

    可他转头就把佟深堵在角落里,锐利的眼神与强硬的劲道仿若当年,声音却是委屈的:

    “涂嘉志最近不怎么样。”

    “他想你。”

    “想得要死。”

    没心没肺潦倒纨绔美人受x狼狗攻,六岁年龄差,年下

    【高亮排雷】:攻c,受非c(以前是纯1)

    第2章 仲钦运气不大好,抽到个十分变态的题目。

    ——又来了。

    季舒远心里莫名冒出这么个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仲钦的时候,他总是耐心不足,无端地,非常容易被拱起火。

    季舒远想起少时念书,班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学生,表面看起来乖乖巧巧挑不出错,暗地里却能把学校的规章制度违反个遍,若是你没抓着他的证据,他还敢得寸进尺打诨卖乖。

    在季舒远的直觉里,仲钦就是这种学生。

    可他又确实没挑出任何错来,就连一开始两人针锋相对,也是他自己捕风捉影无理在先。

    仲钦有什么错?

    人家好端端独自在房间里揣摩角色,抽烟也好、诱惑也好,都不是做给他看的。

    即便现在要问床戏,那也是满脸正经甚至有些羞赧地请教,有什么问题?

    换任何人来问季舒远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可是这话从仲钦嘴里吐出来,他就是没来由地觉得像被挑衅了。

    ……也不知道是这人说话腔调有问题还是吐息有问题,总有种没憋好屁的感觉。

    季舒远喉结一滚,半晌才嗓音冷淡地说:“吻戏床戏都不少……你如果介意,最好现在就退出。梁导对这方面把控很严,不会允许用替身或者借位。”

    “我不介意。”仲钦笑了下,毫不迟疑地说,“我完全不介意。我只是有点儿紧张,怕到时候不小心冒犯了您。”

    “无妨。”季舒远漠然地将目光从他脖颈处挪开,“戏是戏,演员是演员,我分得清。”

    “啊……”仲钦仿佛有些羡慕,说,“您每次演戏都能把角色和自己分得很清么?”

    “嗯。”

    “您真冷静。”仲钦远离他,靠回自己椅子上,垂眸轻叹着笑道,“我就不行。”

    他后面那句话声音很低,季舒远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索性没理。

    “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仿佛自我提醒,季舒远十分刻意地在心里想,“我又不是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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