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如果自欺欺人让他觉得安心。

    那就欺吧。

    “如果不是因为入戏,”季舒远喉结滚了滚,抢在仲钦想要再次开口之前缓慢道,“你觉得我们会有这样的交集?”

    仲钦听懂他的意思,松了口气,终于重新笑出来:“季老师看着不苟言笑,竟然这么喜欢捉弄人。”

    “常被你捉弄,”季舒远放开他,嗓音依旧冷淡,“报复一次罢了。”

    之后,两人都十分有默契地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季舒远看见仲钦是光着脚跑过来的,拆开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在他脚边。

    “啧。”仲钦蜷起脚趾踢开其中一只,“不喜欢穿这个。”

    季舒远瞟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在他面前蹲下来,钳住他的脚腕,强硬地将他的脚套进拖鞋。

    仲钦尝试着挣扎两下,没挣开,只好被迫穿好鞋。

    随后季舒远起身去烧开水,仲钦滴滴溜溜地在他屋子里乱晃,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起来,扬腿就把拖鞋甩得东一只西一只。

    听见动静,季舒远回头看了下,没管。

    他等着开水烧好,倒进盆子里兑了点儿冷水,将毛巾浸入后拧干,过来捂在仲钦颈侧。

    “嘶——”仲钦缩了一下脖子,“好烫!”

    转过脸,便看见影帝两只手都被烫得通红,但他刚才从盆里拎出帕子的时候半点迟疑也没有。

    这人真是铁打的。

    肉.体和心都是。

    等到帕子冷却一点了,季舒远才让仲钦自己按着,然后回头又在盆子里添了点儿开水,换上一根新的帕子浸湿。

    仲钦原本坐在沙发上,没多久就仰下去变成躺姿,一边懒洋洋地看着季舒远忙碌,一边随口搭话:“我这要敷多久啊?”

    帅哥认真做事时的模样真是赏心悦目,仲钦仿佛在用目光进食,藏着赤.裸而直白的欲念。

    “看你情况。”季舒远拧干帕子,回身道,“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

    “这么久啊?”仲钦似笑非笑。

    “如果你怕崔总等不及,也可以自己敷,敷完以后再擦点活血化瘀的药。东西都在医药箱里,你直接提过去。”

    季舒远走到他面前,取走已经彻底凉掉的帕子,近在咫尺地对上他眼睛,声音微沉:“是你说要我负责。”

    “您怎么不认账呢?明明是您自己先说过要负责的。”

    仲钦笑了一声,转身侧躺在沙发上,将被热毛巾烫得绯红的脖颈展露出来,任由季舒远施为。

    “我也没怕崔总等不及。人家忙着呢,哪有时间搭理我?这边离机场远,他明天早上六点多的飞机,估计凌晨三点过就得出发……下午耽搁那么久,他这会儿肯定要把工作补上,今晚估计是不会睡觉了。”

    仲钦说着打了个呵欠,眼中漫上一片水雾,恹恹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困了。”

    季舒远没说话,只是起身去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脑袋底下。

    “嗯?”仲钦好笑地捏着枕头,“这不好吧?”

    “困了就睡。”

    顿了顿,季舒远补充道:“一会儿叫你。”

    “哎,我睡眠很糟糕的,要是真能睡着,那可不容易,您就别叫我了。”仲钦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字,头也不抬道,“崔总那边您就别担心了,我给他发个消息,他自己会看着办的。”

    “是么。”季舒远唇角弧度一闪而过,意有所指道,“崔总还挺宽宏大量的。”

    “这有什么。”仲钦仿佛被毛巾熨得很舒服,眯着眼睛,慵懒地笑道,“季老师是个正人君子,圈里人谁不知道?我在您这儿,崔总很放心的。”

    “正人君子。”

    季舒远毫无情绪地重复了一遍,没对这个评价发表任何意见。

    “崔总难得来一次,没多久又得走,我怎么能不近人情,把你扣在我这儿。”他在沙发前蹲下身,将叠好的帕子摊开一层,隔着帕子,用拇指按住印记那处,轻柔地旋着圈,“希望按摩能尽快消除痕迹,让你早点回去。”

    “唉……”仲钦叹了口气,“可是您按得这么舒服,把我弄睡着了,我就不想回去了。”

    “……”

    季舒远喉结动了一下,抬眸看见他舒展的眉和轻阖的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从日常相处时田杰偶尔流露出的担忧来看,仲钦应该确实睡眠不好。

    就随他去好了,季舒远满不在乎地想,难不成还怕崔正谦上门来要人?

    ——崔总看着文质彬彬,身量也就比仲钦稍微高一点儿,估计不太能打。

    想完,季舒远立马觉得自己真是走火入魔了。

    他少年老成,家教又极其严苛,二十三年来无一日不是克己复礼,人人见了都要夸他温良谦恭。

    谁能料到他竟会有这样荒唐的一天。

    但那又怎样。

    谁规定他季舒远就不可以放肆呢?

    金主而已,又不是什么正当关系。

    都是抢来的,没有谁比谁高贵。

    季舒远不打算继续深思了。

    他沉迷于放纵的滋味,愿意做一回赴火的蛾。

    两根毛巾交换多次,保温壶里的开水已经用尽,季舒远才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和外用药膏,细致地涂抹在印记上。

    可能因为他的按摩手法确实令人受用,仲钦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酒店的沙发不算宽阔,仲钦一双长腿委屈地蜷着,稍微翻个身就得掉到地上。

    季舒远收拾好东西后站在沙发边看了一会儿,决定把人抱到床上去睡。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一双膝弯,仲钦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好了吗?”

    看起来不堪一折的脖颈压在季舒远结实的手臂上,可能是觉得硌着不太舒服,仲钦下意识蹭了蹭,滑嫩的肌肤触感令季舒远呼吸发紧。

    过了许久,他才缓慢地抽出双手,开口道:“既然醒了,就回去吧。”

    仲钦没有回应。

    季舒远知道他没睡着,又提醒了一遍:“你确定今晚要在这儿睡?”

    “我睡觉很老实的……就占你一半的床位。”仲钦抬手搭在他小臂上,嘟嘟囔囔地说,“都是男人嘛……大影帝……别这么小气。”

    看着他这么副不设防的模样,季舒远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喜,忍不住笑了声:“行,随便你。”

    他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说过这方面,便顺势提了一句:“只要你不介意我是个gay。”

    *

    作者有话要说:

    仲钦:还有这种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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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季舒远的房门。

    “……”

    仲钦的脑子一下清明了。

    他睁开眼看向头顶那张脸,笑道:“……季大影帝,我嘴可不严。”

    季舒远不以为意,只问:“在这儿睡,还是回去?”

    “醒都醒了,就回去呗。”仲钦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呵欠,“今天真是麻烦季老师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他刚才没全醒,迷迷糊糊的,只想继续睡觉。

    后面被季大影帝猝不及防的出柜惊醒了,就没理由还赖在这儿了。

    何况季舒远不可能守他一整夜,到时候还是得醒,不如回去找崔正谦。

    仲钦站起来,回头看了眼沙发,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窄,而自己竟然还睡得挺沉,难得没做梦。

    他再次抬头看向季舒远,无不可惜地想:要是能让这个人守着自己睡觉就好了……

    唉,痴人说梦。

    以人家的身价,让他守着影帝睡觉还差不多。

    “我回去了,您不用送。晚安。”仲钦边走边朝后摆手,呵欠打个不停,脚步也拖拖拉拉的,鞋底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季舒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既没跟上去,也没回复他的道别。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仲钦回去时,崔正谦正坐在床边的单人小沙发上处理工作,忙得没空理他。

    等他洗漱完躺到床上,崔正谦才分出神来看了他一眼,揶揄道:“不是给我发消息说要在那儿睡?怎么,被人家赶回来了?”

    仲钦拉起被子罩住半张脸,嘟囔道:“醒了就回来了呗。”

    “什么叫醒了?你俩搞完你还在那儿睡了一觉?”崔正谦抬手看了眼腕表,“啧,这才一个半小时,影帝不行啊。”

    “胡说八道什么?”仲钦懒散地掀起眼皮睨他一眼,又拉开被子展示自己的脖子,“正经按摩好吗?”

    “哟,影帝还会按摩呢?”崔正谦倾身看了看,点点头,“不错,确实消了点儿,睡一觉起来应该差不多。”

    仲钦轻哼一声,重新盖好被子。

    崔正谦见他不再说话,等待片刻,还是忍不住八卦:“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刚那么久干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