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仲钦难耐地急急喘了口气,下意识弓起脊背,“季老师……您该去锻炼了。”

    “嗯。”季舒远淡淡应道,“正在热身。”

    “……”

    意识到他所说的热身是什么,仲钦耳根开始发烫。

    “说好的昨晚。”季舒远翻身将他压在下面,眸光沉沉地凝视他,“有人喝醉了酒,没能守约。”

    仲钦瞪他:“我什么时候跟您说好了?”

    “要我帮你回忆?”季舒远扯了下紧贴在他腿上的东西,缓缓道,“是你说,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需要露肉的戏份,所以可以在昨晚留印子。虽然已经晚了几个小时,但我想也没有太大影响,你觉得呢?”

    仲钦的思绪全部被贴上自己腿上的东西吸引过去,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话。

    “……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

    仲钦对于昨晚的事情其实还有一些印象,但实在没想起来季舒远到底是什么时候搞了这种小动作。

    他惊恐地掀开被子,打开床头灯,往下一看——

    “季舒远!”仲钦头一次叫了影帝的全名,“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

    “我昨天照顾你一晚上,这么点报答也不配?”季舒远微微抬眉,“何况不是你同意过的不能浪费?”

    仲钦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真会穿上这种东西,欲哭无泪地问:“这是你、你给我……穿的?”

    季舒远轻笑:“也可能是你梦游时穿的。”

    “你果然有见不得人的特殊嗜好……恶趣味!”

    仲钦说着想去脱,被季舒远牢牢摁住了手。

    他扭头控诉:“这个有什么好看的?!丑死了!”

    “它是不怎么好看。”季舒远缓缓摩挲到接口的地方,屈指戳了个洞,然后刺啦一声扯出一条巴掌大的细缝,悠然地说,“但是扯坏它能令我心情愉悦。”

    “你……”

    “我想下次你不会再那么毫无防备地喝醉酒了,”季舒远蓦地打断他,脸上笑意被收敛得一丝不剩,“是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仲钦一时有些无措。

    “仲钦。”季舒远温和地对他说,“你永远不知道在你失去意识的时候,别人会对你做出什么。”

    “……这种时候您还要教训我。”

    仲钦接受能力一向很强,既然脱不掉,他就干脆无视。

    只是心情多少有点儿郁闷。

    他不痛快,自然也要找别人的不痛快。

    “可是您有什么立场教训我?又为什么要教训我?”仲钦跪坐起来,重重地在季舒远胸膛点了一下,“难道是因为您在吃醋?因为我陪别人喝了酒?”

    季舒远神色漠然地注视着他。

    但仲钦依然能看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哈!”他笑了一声,“季大影帝的感情来得也太廉价了,我们不过是有那么一次,您怎么还生出占有欲了呢?”

    季舒远沉默许久,突然说:“我道歉。”

    仲钦愣住:“……什么?”

    “不会再不经你的同意做你不喜欢的事。”他朝下一瞥,“既然讨厌,就脱了吧。”

    “……”

    仲钦喉咙哽了哽,僵在原处不动。

    季舒远以为他还在闹脾气,轻轻揽住他:“对不起——我帮你……”

    “也没那么讨厌。”仲钦蓦地开口。

    “……嗯?”

    “只是不喜欢您教训我。”仲钦从他怀里挣脱出去,望着他道,“本来都是可以的……调情也好,打情骂俏也好,即便稍微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我没生气,就是别扭,所以想闹一下,这很难理解吗?”说着,仲钦声音逐渐放低,“是您先变脸的……”

    “好,是我错了,以后不这样。”顿了顿,季舒远说,“不是想教训你,我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

    “我知道,您担心我。”仲钦不太服气地说,“但我真的没那么容易醉,昨天主要是心情不好……”

    他边说边回想,昨夜丑态一帧帧从脑海中滑过,于是他渐渐说不出话了。

    季舒远看出他的神情中的难堪,火上浇油道:“我录了音,要听么?”

    “不用!”仲钦连忙说,“我没断片!”

    “骗你的。”季舒远勾了下他的下巴,“录音昨晚就删了。”

    “好人!”仲钦鼓掌欢呼,“季老师好人!”

    “本来是想留个证据,没想到你后来那么口不择言,什么都说。”

    停顿片刻,季舒远捏着他的脸仔细观察,再次问:“真没断片?”

    “没有。”仲钦摇头,“我喝酒从来不断片。”

    季舒远松开他,缓慢道:“所以昨晚那么难过,你都记得。”

    “其实没有很难过,都是喝醉了酒胡言乱语,您不用往心里去。”

    毕竟是仲钦心头难以痊愈的一块疤,两人的关系又说不上多么亲密,没到互相敞开心扉的时候,因此季舒远本来就不打算多提昨晚那些事,颔首应了声“嗯”。

    “那……”仲钦欲言又止地瞟他两眼,又瞟两眼。

    季舒远扶着他的脑袋让他正视自己:“想说什么?”

    “我想问……您怎么不生气?”仲钦有点儿懊恼,“我刚刚说话挺扎心的吧?”

    “哪句?”季舒远想了想,“说我不该有占有欲?”

    仲钦抿了抿唇。

    “没生气,我觉得你说得对。”季舒远平静地说,“毕竟你是有主的人,轮不上我。”

    “……”仲钦瞪眼,“这事儿昨晚不是说清楚了吗?!”

    “哦。”季舒远失笑,“竟然真的没断片。”

    “……您怎么总不信我?”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总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您?”仲钦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不是早就跟您说过,我对这事儿没经验的。”

    季舒远沉默片刻,记起他们开始第一次之前,仲钦好像确实提过自己没经验。

    但他真的没想到这只狐狸嘴里竟然会有实话。

    “原来真没骗我。”

    “你看!”仲钦指控道,“您就是以貌取人,从来就没信过我。”

    “行。”季舒远认错的态度倒是一向良好,“是我错了,以后都信你。”

    仲钦点点头,一副勉为其难原谅对方的表情。

    但实际上他很心虚,毕竟以前确实是他故意误导季舒远。

    之前崔正谦还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他说是因为对方没问。

    其实哪是因为对方没问,分明是他觉得季舒远因为这件事情厌恶他,而他偏偏就喜欢看季舒远那副又厌恶又不得不跟他亲近的样子,觉得特别有趣。

    现在他知道季舒远并没有因为那件事情厌恶他,所以他突然就觉得不有趣了。

    他甚至突然良心发现,觉得有点惭愧。

    “所以那是你的第一次。”季舒远说,“怪不得你说不舒服,我应该多做些准备。”

    “也、也没有……没有很不舒服……”仲钦实在不喜欢这么忸怩,破罐子破摔道,“这种事情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多试几次不就好了吗!”

    “多试几次。”季舒远赞同地点头,又问,“现在几点?”

    仲钦摸到手机,刚点亮屏幕,季舒远骤然倾身过来,掌心覆上他的手背,与他脸挨着脸,一块儿朝屏幕上看去——

    “六点半。”季舒远说,“距离我们假期结束还有二十四个小时,确实可以多试几次。”

    他抽走仲钦的手机扔到枕边,手顺着先前撕开的细缝探入。

    “……”

    仲钦猝不及防,一下没坐稳,生生栽倒下去。

    “呜……”

    他隐忍地泻出一声泣,转头将脸埋进枕头里,死死抿住唇。

    季舒远捏着他下巴将唇齿解救出来,附在他耳边问:“还记得你昨晚叫了我什么?”

    “不……”仲钦吞下一声哭腔,艰难续道,“不记得……”

    “又撒谎。”季舒远手中动作叫人欲生欲死,语气却堪称温和,“让我怎么信你?”

    “……你……”

    仲钦叽里咕噜地吐出几个字,季舒远没听清,将耳朵凑过去,问道:“骂我呢?骂我什么?”

    “……混蛋……”

    季舒远仿佛被骂得很开心,眉眼都带笑。

    “是混蛋。”他用诱哄般的语气说,“混蛋在干吗呢?”

    “……”

    “在讨好你。”他食指重重擦了下仲钦的唇,“咬这么紧干什么?我做得好不好?怎么也不赏两句。”

    “……”

    仲钦模糊间想起姜煜的台词里也经常讨公公赏,内容看着卑微,那种情境下说出来却极其轻佻。

    他隐约又有些分不清戏与现实,觉得身上这个人好像就是姜煜,而他也真的是施淮安。

    被折辱的人要么愈发强硬坚韧,要么堕落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