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都弥漫着白蒙蒙的“烟火气”。

    仲钦后退两步抵着流理台边,仰得笔直的脖颈被季舒远握在手里,牵连神志的地方也被他含在口中。

    拉拉扯扯间,仲钦眼中漫起潮湿的雾,眼看又要不可收拾,他艰难偏开头,瞥了眼灶火,细细地喘着气说:“锅里好了……”

    季舒远伸长手关掉火,仍将他圈在怀中,目光却并没看他,而是虚虚地落在他身后某处,克制又压抑。

    仲钦知道他在等什么,垂着头憋了半晌,又稍微往前,额头抵在他温暖的颈侧,讨好似的轻蹭了蹭。

    “是。”半晌,季舒远先一步认输,低头吻着他的耳尖,声音略哑地说,“如果喜欢,就会忍不住去想未来。”

    仲钦沉默地抬起手,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腰。

    比起言语表白,他好像更容易用肢体倾诉情绪。

    先前那些话是因为说得太多,脑子不及嘴快,顺口就说了出来。

    他自己重复很难,听季舒远重复,也觉得有些赧然。

    “所以我想得很多。”

    两个人里,明明对外时季舒远是更加沉默的那个,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表达得更多的也是季舒远。

    仲钦对外一向圆滑,只要不触及真心,他就是一个长袖善舞能言善辩的人。

    然而他不是擅长表达,只是擅长避重就轻,擅长从别人的问题中抓到可以钻过去的漏洞,然后用敷衍的言辞逃过真正要命的地方。

    镜头和他人评价就仿佛一把锉刀,将棱角锉平,也将透明的表面磨得粗糙,所以原本一眼就能看清的内在变得模糊不清。

    这么多年,为了自保,他习惯性隐藏,真心反而成了最难以言说的东西。

    季舒远却像根尖锐的针,非要戳他的真心。

    “想着,要怎么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想带你一起旅游,想把我们的衣服挂进同一个衣柜里,想每天睁眼看见你,伺候你洗脸,在镜子面前接吻,听你迷迷糊糊地跟我说早安。”

    季舒远说着忽然笑了下:“原本在设想里是我给你做饭,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于是就在刚刚,我的想象又变成了擦桌子洗碗。”

    “不用你洗碗……”仲钦嘟囔着插了句嘴,“有洗碗机……”

    闻言,季舒远垂眸盯着他的脸:“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开始想象和你一起去逛商场买家用电器的模样。”

    仲钦呼吸一滞。

    “每一秒都在想象。”季舒远缓缓地说,“细致到让我震惊,原来生活可以有这么多琐碎的事情。这些事在我脑海中像电影一样播放,每一个有你特写镜头的画面,都是高光。”

    仲钦嘴唇挣扎似的动了动。

    “算了。”季舒远钳着他的脸捏了下,留下两个浅红的指印,“本来就没指望你能这么早说出口——不说也行,我能体会到你的意思。”

    仲钦如蒙大赦,踮脚亲昵地用脸蹭了蹭他的耳朵。

    季舒远抬手把他的头发揉乱,重新拿起设备:“拍完吃饭,饿了。”

    拍完成品镜头,仲钦又偷懒当了逃兵,留下季舒远独自收拾厨房,随后将饭菜一趟一趟地往外面端。

    仲钦则盘腿坐在椅子里,嘴上叼着筷子,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几个设备。

    “还看?”季舒远在他旁边坐下,用筷子尾端敲了下他的脑袋,“菜冷了。”

    “哦。”仲钦笑眯眯地抬起头,“拍得真好啊季老师,不愧是剧组编外摄影师——你什么时候培养的爱好啊?”

    “第一次参演电影的时候。”季舒远答道,“那会儿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所以拍摄之前专门请了位老师上课。当时听见老师说演员不仅要学会表演,同时也需要了解镜头语言,就去了解了一下。”

    仲钦眼神变得怀疑:“您这水平好像不是了解一下那么简单。”

    “学了这么多年,总能有些成果。”

    “啊?”仲钦问,“一直在学啊?”

    “嗯。”季舒远轻描淡写地说,“偶尔闲来无事,会去几个熟识的摄影师那边打杂。”

    “……你?”仲钦震惊,“堂堂影帝,你去打杂?”

    “亲身体验才能学到更多。”季舒远又打他一下,“少给我戴高帽,吃饭。”

    “哦。”仲钦盯着他。

    季舒远稍一思索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无奈道:“这椅子恐怕承担不起两个人的重量。”

    “那就换到茶几那边去。”仲钦当即扔下筷子转移阵地。

    季舒远没立刻行动,正要说话,被仲钦堵了回去:“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用抱枕了。”

    两人将饭菜挪去茶几上,仲钦动作熟练地钻进季舒远怀里,伸了个懒腰,脑袋仰靠着他的肩,蓦然想到什么,问:“你觉得,如果我以后不当演员了,退圈当个美食博主,是不是也挺好的?”

    “嗯。”季舒远没追究他这话是不是玩笑,只道,“我觉得不错。”

    仲钦侧首,视线里是近在咫尺的脖颈,血管隐约可见,热气仿佛能熨烫到他的眼睛。

    “季老师,”他低声道,“你真的很纵容我。”

    季舒远笑了声:“不然呢?”

    “你就不怕我以后养不起自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最后凄惨地死在桥洞底下……”

    “这么丰富的想象力,我看你去当个小说作者也不错。”季舒远淡淡道,“就算我死在你前面,也会给你留好退路。”

    “嘶!”仲钦猛地直起身,扭头怒视他,“胡说八道!年纪轻轻的什么死不死!”

    季舒远瞥他:“怎么,只许你说不许我说?”

    “……”

    “卷卷,这话我只说一次。”季舒远语调平淡,内容却惊人,“我的东西,得到了就不可能再放手,所以,不论将来有什么样的困难,你都不能擅自离开,包括死亡。你要是敢,我必定死在你前面。”

    “……这我怎么可能控制得了?”仲钦不赞同地拧紧眉,“万一我明天出门就被车撞……唔!”

    季舒远发狠地咬了下他的舌尖,捏着下巴强制他旋回脑袋,沉声道:“吃饭。”

    “哦。”

    担心一会儿真把人惹生气了,仲钦不敢再乱说话,埋着头认真吃饭,偶尔转过去给季舒远投喂。

    吃完饭,两人黏黏糊糊地待了一个下午,季舒远不得不出发,仲钦舍不得,小尾巴似的跟着车去机场,趴在车窗边直看到那人背影消失才往回走。

    有了上次的教育,季舒远这次离开没有说归期,免得仲钦天天在家里掰手指头,掰完了还等不到人,只会更难过。

    好在独自度过的这段日子仲钦并没有之前那样难受。

    确立关系以后,他感觉脑子里那个分裂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弱了,就好像某个因为患得患失而不上不下的地方终于落到了实处,所以也不再冒出来折腾他。

    崔正谦过来探望时,仲钦随口跟他提起这个状况,便听见他一本正经地评价道:“这就是安全感。”

    仲钦想了想说:“我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崔正谦奇道:“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是因为我现在的生活和我的情绪状态,都和施淮安这个角色相差太远了。”仲钦说,“我之前那么容易代入,是因为我只要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就容易陷进剧里那种氛围,觉得心里凉飕飕的。现在我每次安静下来,脑子全是季舒远,就……只觉得甜,所以不会再那么轻易地和施淮安共情……”

    “……哦。”崔正谦起身就要走,“我真是闲得慌,跑这儿来吃狗粮了。”

    “那真是便宜你了。”仲钦啧啧道,“我们家呼噜的狗粮可贵了。”

    “呸!”崔正谦抬脚要去踹他。

    “你不要碰我哦。”仲钦立刻指着他,“听说上次宋决明和我家季老师打架打输了,再来一次他肯定会被揍得更惨哦。”

    “……草!”崔正谦骂骂咧咧地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坐下,“老子要恶心吐了。”

    仲钦笑嘻嘻地抱着呼噜蹭了一嘴毛。

    “算了,子不教父之过。”崔正谦摇头叹气,“儿子作孽,老父亲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受着。”

    没有小狗崽,崔正谦只好揪来个抱枕聊以慰藉,热热闹闹地跟仲钦吵了会儿嘴,终于想起正事:“对了,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仲钦兴致缺缺地问,“又有哪个大牌找上门啦?”

    “不是大牌,是你家季老师找上门了。”崔正谦道,“你的那个综艺,下期季舒远会去当飞行嘉宾。”

    *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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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你还想在录制现场跟我接吻啊?”

    “……怎么回事?”

    仲钦知道下期综艺有个飞行嘉宾,但提前说好的人选并不是季舒远。

    “原来那位临时出了点事儿,听说是演戏受伤了,所以找季舒远过来救场。”顿了顿,崔正谦道,“没想到啊,你家季老师表面不声不响,人脉还挺广的,连果台这边也有关系,出了事儿第一时间都想着找他。”

    仲钦得意洋洋地一抬下巴:“那是。”

    “我夸你了?真好意思!”崔正谦恨铁不成钢地瞪他,“还不好好反省你自己,为什么季舒远那种高冷面瘫都能有朋友,你这么八面玲珑的,圈内连个朋友都找不到?”

    “真心换真心嘛。”仲钦倒是很坦然,“我说话一听就很假,有点表面塑料情谊就不错了。”

    “你……”崔正谦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好意思说的?”

    “我就算不假,人家也不信啊。”仲钦摊手,“刻板印象是很难改变的,你真不能对我寄予厚望。你得这么想,虽然我确实没什么朋友,但我也没仇人啊,以我的情况,这已经很难得了好吧?”

    “……”崔正谦无法反驳,“倒也是。”

    “还有。”仲钦用力拍了拍沙发,“季老师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俩不分你我,他的就是我的,所以我现在也是有人脉的人了。”

    “……把你能的!”崔正谦无语,扔掉抱枕起身,“我走了,你自个儿慢慢美去吧。”

    “赶紧走。”仲钦摆手,“我要和我家季老师视频了。”

    “我天!”崔正谦捂着心口几步遁远,“这辈子没见过你俩这么恶心的情侣!”

    仲钦满脸堆笑地目送他离开,随后真去给季舒远打了个视频。

    这么重要的消息,崔正谦竟然比他早知道,这令他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