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季舒远看他一眼,“学乖了。”

    仲钦哼了声:“我本来就乖。”

    墓园很大,两人爬了五分钟的阶梯才到地方,仲钦记得每个死者的墓碑位置,动作熟练地擦墓碑、奉花、祭酒,一路沉默。

    到最后一个墓碑前,仲钦跪拜作揖,随后长久地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道:“谢谢。”

    季舒远把他搀扶起来,仲钦将剩下的酒放在碑旁,拍了拍裤腿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安静许多,仲钦打开车窗,撑着脸任由风吹,将他湿润的眼眶吹得干涩。

    “日子总是朝前走的,时间无法倒流。”季舒远牵住他一只手,安慰道,“人不能活在回忆里。”

    “嗯。”仲钦点头,“我知道。”

    -

    婚礼前一周左右,某日仲钦正待在家里剪视频,季舒远突然发来一个定位,让他忙完就过去。

    仲钦看见那定位上是个音乐厅,以为季舒远是要请自己去听音乐会,便特地收拾打扮了一下。

    下午六点,他刚停好车,季舒远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从大门进来,坐电梯上三楼,走廊尽头有个双开门的房间,你直接进。”

    仲钦按照季舒远的吩咐上楼,刚出电梯,便隐约听见有钢琴声。

    越是靠近季舒远所说的房间,钢琴声就越清晰。

    仲钦听出这是李斯特的《爱之梦》,一首非常适合用来表白或求婚的曲子——他已经猜到季舒远想要做什么了。

    抵达走廊尽头,仲钦轻轻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洒在木质地板上的橙黄阳光。

    这是一间宽阔的琴房,里面干净空旷,只在正中伫立着一架通体漆黑的三角钢琴。

    奏曲人隐在琴后,仲钦轻手轻脚地转过去,看见季舒远轮廓利落的侧脸。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后,为他镶上一圈漂亮的金边。

    房间一侧有巨大的落地窗,窗边种着一棵苍翠茂密的香樟树。

    仲钦往外面看了一眼,阳光被树枝切得稀碎,从不同的方向看起来闪烁而斑斓。

    他走到季舒远身后,靠着窗台,安静地听完这一曲。

    琴音盘旋一阵才彻底停歇,季舒远缓缓合上琴盖,从旁边拿过一只礼盒起身。

    他走到仲钦面前,正要往下跪,被仲钦攥住手腕。

    “不许跪。”仲钦道,“你站着说。”

    季舒远笑了下,没有坚持。

    “戒指送过了,今天送个别的,就当新婚礼物。”他把礼盒递到仲钦手里,“看看?”

    “早就不是新婚了……”

    仲钦嘀咕着吐槽,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本写真集。

    “今年送得有点早吧?”他愣愣地问,“你生日不是得等到年底吗?”

    “不是那个。”季舒远说,“翻开看看。”

    “哦。”

    仲钦把盒子放在一边,取出写真集,翻开扉页,看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谨以此,记录我视线所及的一切】

    落款是季舒远的签名。

    仲钦忍不住瞥他,心道这人还挺自恋,新婚礼物竟然给自己送他的摄影作品。

    随后仲钦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自己的睡颜照片,右下角有几行手写小字:【某年某月某日,晚十一点,哭了两次,嫌我凶】

    第二页是他某次在台上表演的背影,小字写道:【某年某月某日,晚九点,我的仙人下凡,在发光】

    后面的小字内容越写越多。

    【某年某月某日,早八点,赖床,梦中讨饶三次,好现象,做噩梦也都是我】

    【某年某月某日,晚六点,第一次自己剥虾,不洗手摸眼睛,辣哭了ps再没自己剥过虾】

    【某年某月某日,早十点,尝试新的菜谱,难吃得想把厨房掀了,发完脾气继续第二次尝试,倔强卷卷】

    【某年某月某日,午后两点,犯懒小猫,阳台打盹一觉睡到天黑,自觉颓废,奋发后给呼噜洗澡,沾了一身狗毛】

    【某年某月某日,凌晨三点,跟我闹分手,彻夜难眠,给叛逆的小雀儿套金锁链,再跑炖汤】

    ……

    每一张都是仲钦的照片,那些生活角落里他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都是季舒远视线所及。

    “看看封面。”季舒远难得情绪外露,表现出几分得意,“我画的。”

    “啊?”

    刚才没注意,这会儿仲钦才看到封面上是一枝水粉桃花,花瓣颜色由深到浅,每朵都有差别,看着粉嫩喜人。

    “你还会画画啊?”仲钦诧异地问。

    “特地学的。”季舒远又将写真集翻到中间某页,是一张仲钦布满痕迹的后背照。

    “这怎么了?”仲钦盯着照片看了会儿,蓦然响起什么,耳根迅速红透,“你、你当时说要集色卡,就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