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表情变化如何,旁人尚且观得出一二,何况于观人一事上颇为精通的望岳?

    他轻轻地掀开眼皮,当瞧见苏秀之郁郁之态,暗叹与当年的惠父如出一辙。不愧为父子。

    至于苏闻之望岳也只能叹一声:只恐情深不寿,端看他造化。

    “苏秀之、苏闻之,你二人将沉水香品类、炮制、气韵、特点、形状以及典故抄习一遍,明日上交。”

    二人闻言,顿时惨叫:“啊?!”

    望岳轻哼一声,无视二人痛苦形状。

    胆敢于他课上与人打赌,无视师之威严!便要罚一罚。

    房间里漏滴下的水无声,慢慢浸到了酉时二刻。

    一点微光点燃了香烛,昏黄的烛光一瞬驱散黑暗。来回三个侍女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一个收拾着房里杂物,一个替换房间里的香,一个则在替苏明德换理衣服。

    这三个侍女自幼服侍苏明德,那最大的名为迦南也不过比苏明德大两岁。而另外两个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分别名为金银、金颜。

    金银金颜则比苏明德大个一岁。

    苏明德摊开手让迦南给他宽衣,瞥见金银正要往打开的银熏球里头点燃放进去的香球,急忙阻止。

    “金银,别现在点。”

    金银回身,一双俏丽的乌溜大眼闪现懵懂:“为什么呀公子?不点的话,公子睡不好。”

    “不是不点,等一下再点。方才屋里头才熄了檀香,你现下又点合香,不是叫两种香混搭出奇怪的味道吗?等一会儿再点。”

    金银憨憨地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点?”

    “自然是等到檀香的味道在屋里彻底融合了再点。”

    “那那什么时候融合呀?”

    苏明德欲言又止,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迦南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我的小公子欸,您教金银这笨驴香道之事还不如叫她去绣花。”

    苏明德道:“你倒是偏帮她。绣花她在行得很,唯独香道一事,一窍不通。”

    小小的金童子鼓着粉嘟嘟的脸颊不解而烦闷,只觉得全世界的人应都了解香道。毕竟那是多么有趣多么简单。

    可于旁人而言,香道却是复杂而无趣的。

    再者,那一窍不通,他亦有一窍不通的地方。

    金银将银熏球的钩子重新挂回紫檀大床边角的流苏上,一边嘀咕着:“公子对绣花也是一窍不通哩。”

    这时,门外有三两声轻叩门扉之音。金颜上前打开,同来人说了一两句便回身进内室。

    苏明德问金颜:“谁来?”

    金颜轻声回答:“是老爷的亲侍白星来传话,道是老爷要您去一趟香堂。”

    苏明德站好,让迦南重新为他穿好衣服。

    “堂兄?”

    他不解为何这么晚了,堂兄还传唤他何事。只是堂兄于他如父亲一般,向来尊敬。

    衣服已穿好后,苏明德便让三个侍女留在屋里,他自有白星带着。

    一出房门,便见白星于廊下站着,手里提着一盏普通的白色四方灯笼,把柄处还绑着一袋绣花小香囊。

    白星恭敬的点头颔首:“明德公子。”

    “白星你好呀。”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1、千万千万不要以为苏闻之喜欢苏秀之哟!对苏秀之好仅仅因为他是嫡子。情深不寿这里主要是心思太重太多,难免想不开的意思。

    2、文中所提的合香仅仅是一个总称,事实上合香有很多种。明德只是简称为合香罢了。合香即是指用各种不同的香搭配出的新的香料,即调香。

    第一章 中的灵虚香就是一味合香,很难调合,因为需要严格的按照时辰进行炮制、合香、窖藏。

    第3章 第叁章

    “白星,堂兄唤我何事?”

    “某不知。”

    “那堂兄唤我时脸色如何?”

    “某看不出。”

    “那、那堂嫂呢?”

    “某亦不知。”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呢?”

    “某不知。”

    苏明德沉默,叹口气跟在白星的身后,一路再无言。

    白星亦是松了口气,他本是嘴拙之人,又极喜爱孩子。见这金童子似的明小公子站于身侧,只紧张得不知该说何好。

    偏他表情僵硬,不了解的道他难以接近。

    一路沉默走到香堂,白星退下在香堂外候着,苏明德一人推门进去。

    香堂里头暗沉沉的,唯有供奉着祖先牌位的香案以及供奉诸天神佛的香案上点着长明灯,白檀香所制的塔香燃烧出白烟氤氲。

    苏明曦背对着他站在祖先牌位面前,一动不动。

    苏明德乖巧的站定,“堂兄。”

    “去上炷香。”

    苏明德抬眸看一眼,抿唇先到供奉着满天神佛的香案前抽出十三炷香点燃,左手持上右手持下举过头顶。作揖,香插入香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