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退开,低头见是一个粉雕玉琢,穿戴皆不俗的小公子,行了佛礼道:“回小施主的话,那

    人是想出家。不过方丈不肯。”

    “为什么不肯?”

    “方丈说他没有慧根。”

    “为何成为和尚一定要有慧根?”

    “这小僧并不知。”

    “你有慧根吗?”

    “师兄总说小僧没有。”

    “那为什么你能当和尚?”

    “小僧、小僧、小僧不知。”

    “哼!先生说这叫自相矛盾。你们方丈连一个俗客都不能劝退他出家的决心,谈什么超度?”

    “这、小僧、施主”小沙弥被苏明德几言几语顶撞得满脸涨红,偏生无言以对。

    苏明德摆摆手,道:“别施主啊小僧的答不出来便不必答了。我又不是来找茬的。”

    小沙弥憋着委屈腹诽:这不叫找茬叫问候吗?

    “欸?我听说瓦官寺里有个和尚,精通香道。小沙弥,你知道是谁吗?”

    这下子小沙弥拍着脑袋总算找着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了,“肯定是一木大师。贵族们总是会送拜帖邀请一木大师过府”

    “一木大师?他在哪里?”

    苏明德踮起脚尖扯着小沙弥的衣袖,急切的问道。

    须知苏明德长得玉雪玲珑,比之贵族千金还要好看许多。未曾与人这般亲近的小沙弥登时就红了耳郭,急忙后退连念‘阿弥陀佛’。

    “一木大师在哪里?小沙弥,你快点说好不好?”

    “在殿后的讲堂里,欸?小施主您别跑,您别去。今日正是讲课的时候,您——怎么、怎么跑没影了?”

    苏明德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到了殿后的讲堂外边。

    那讲堂宽敞,可容纳上百个僧弥。那些僧弥们坐得端正,专心致志的听从最上面正中央一个老和尚讲课。

    僧弥里头也有不少香客,也是一脸虔诚的听那人讲课。

    苏明德猫着身子躲在幡巾里偷听,恰时是那大师正讲到香道,他说:“人的嗅觉所感受到的,是风与香等。”

    苏明德蹲着,全神贯注的等着下文,谁知那大师接下来却说道:“供佛者以三支香为最佳,以示戒、定、慧无陋学。又言供养佛、法、僧常驻三宝。此为大圆满之说法。现时有神传二十四香谱授予在座比丘信众,阿弥陀佛。”

    神传二十四香谱?

    香谱?

    苏明德激动得摒住呼吸————

    “第一香为平安香,香的形状为左中右持平,意为平安康顺。第二支香为禄香,香的形状为两头低中间高,且右边比之左边要矮半个香头。第三支香”

    这是、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放屁!”

    苏明德怒而跳出。

    那一句脆生生的‘放屁’,于佛前大放,堪为厥词。惊得众比丘信众回头望那声源处,却见一个小小金童鼓着脸颊怒目一木大师。

    众人皆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实在不知大师所言何以‘放屁’?便要听那童子道来缘由。

    一木大师德高望重,向来在建邺氏族间颇受敬重,何时叫人当面呛噎?不由沉下脸来不悦的问道:“小施主此言何意?还请道来!”

    “香道一事,应为采集、炮制、和合、窖藏。初学者应先教习香品知识,辨别香品真假好坏和形状,你却言得乱七八糟的意喻。空口无凭、捏虚弄假,这便是你的佛?也不怕佛怪罪你?哼!看来你这精通香道的大师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一木大师哑口无言,苏明德洋洋得意。

    他最是看不起这些没有真本事偏拿着一点歪理欺骗他人,侮辱香道的人了。

    恰是时,前殿的小沙弥赶来,正正听到这一句当场怔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赶紧过去把小孩抱起来,半抱半拖的带走。

    小沙弥边拖着小孩走边回头冲着一木大师道:“大师,这小公子大约是找错人误解您。还请您莫要见怪!”

    言罢,不等一木大师回话,他二人便已消失在后堂。

    苏明德挣开小沙弥,道:“你要袒护那个骗子吗?”

    “小公子,您找错人了。”

    苏明德一怔,没反应过来,睁着大眼睛呆呆的望着小沙弥:“找、找错人了?”

    “找错了。您说的精通香道,小僧以为是精通礼佛立香、预测吉凶的香道。”

    苏明德张大嘴巴,半晌合上一言不发的回身向后堂走去。

    小沙弥拦住他,“小公子,您还要去做什么?”

    苏明德理所当然:“道歉。请罪。”

    做错事便要道歉请罪,他是这么认为的。

    小沙弥道:“一木大师不会怪罪您的。”

    “可我还是要道歉的。”

    “您莫要去,讲课一事不能再打断。若要道歉请罪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