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号入座了所以恼羞成怒吗?网恋就有那么好吗!?

    “不好意思,我根本没有蠢笨的机会,”季凌舟眼里满是阴鸷,一字一顿道,“我永远不可能网恋。”

    不可能网恋的原因,是你。

    因为喜欢你,所以再也喜欢不上任何人。

    可既然你不愿意看到现实,又这么想去体验网恋,那我把这些无聊的感情永远烂在心里也罢,就不打扰你了。

    是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是我想要的太多,是我有病。

    ·

    一时间,餐桌气氛剑拔弩张,蒋一鸣识趣地不再讲话了,低头默默吃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早习惯吵架了,反正他们最慢第二天就能和好。

    而宋源却隐约觉得,这次的吵架,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眼神不对,表情也不对。

    他们绝对不是只有“生气”这一种情绪,最想发泄的也绝对不是怒火——盛寒是委屈和失望,季凌舟则是满腔的嫉妒和醋意。

    因为那些情绪太强烈,使得两个人都无法冷静地讲道理,只能通过吵架来交流。

    他能感觉到,他们都是难过的。

    他们都有很多刺,却都不忍心用真的恶意伤害对方,更不忍心用暴力相向,所以最终都深深地刺向了自己。

    他们把伤口隐藏起来,宁愿自己默默忍痛,也不愿意讲出来。

    ——因为他们还不是可以分享痛的关系,更不能用拥抱、接吻……这种简单原始、却最有用的语言来发泄感情。

    宋源无声地叹了口气。

    ·

    盛寒红着眼眶盯着季凌舟,鼻尖也一阵阵发酸。

    是的,其实他从来都吵不过季凌舟。

    因为季凌舟不会暴怒,吵架时总能说出很多有条有理的话来。而他只会暴怒,失去语言组织能力,想说话就只能出骂脏话。

    可他面对季凌舟时,越是真的生气,越是不想说出脏话。

    因为太难听了。

    季凌舟的嘴唇紧紧抿着,压抑着冲动的情绪,缓缓直视盛寒发红的眼睛——在一片湿漉漉的泪光中,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心尖微颤,眼里的阴鸷逐渐消散。

    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疯话……

    “对不起,”季凌舟垂下眼,嗓音有些哑,“网恋的不是蠢笨,是我说的不对,我对网恋没有意见。”

    如果你想网恋,也不必管我怎么说。

    盛寒声音发颤:“我,我……”我他妈的根本就没有想网恋。

    可他没出息。

    他讲不出完整的话。

    ——他们虽然还没走到那跨越性的一步,没办法彻底理解彼此,但都奋力地把自己的刺收了回去,用最柔软的东西迎接对方的柔软。

    他们这次的冲突,全部说出的话,加起来其实只有三句而已。

    紧接着,不约而同地各自退后,回归原本的平衡。

    宋源见两人态度终于缓和,欣慰地松了口气,在桌下踢了蒋一鸣一脚,用眼神示意他把餐盒拿好,然后拽他到客厅吃饭去了。

    ·

    餐桌边只剩下盛寒和季凌舟并排而坐。

    盛寒眼睛依旧红着,埋头慢吞吞地吃饭——他将头埋得极低,鼻尖距离餐盒甚至不到一拳距离,像要把毛茸茸的脑袋直接塞进饭里一样。

    季凌舟:“……”

    这画面实在怪异,却还有点可爱。

    半晌后,他有些看不下去,伸过修长的手指,用两指抵住盛寒的额头,轻轻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盛寒叫嚣着抗议:“你干嘛啊!?”

    季凌舟轻轻搓了搓手指,感受残留的温度:“怕你吃进鼻子里。”

    盛寒冷哼:“进去就进去,你管不着。”

    “嗯,”季凌舟没反驳,“就是怕你呛死,还要费劲帮你收尸,而我刚好比较懒。”

    “……”盛寒被气到了,决定再也不理季凌舟,但没再把头埋那么低。

    眼睛也不像之前那么红了。

    等到差不多吃饱饭,他才突兀地开口,声音有些闷:“你刚才是不是想骂我又蠢又笨?可是我没有网恋啊,更没有真情实感。”

    季凌舟:“……我知道,我也没骂你。”

    盛寒:“才不是!你就是想拐弯抹角骂我一顿!不然你不会说那种话的!你肯定也以为我是情缘没了就悲痛欲绝的大傻逼!”

    “我没那么想,是我的错,”季凌舟叹了口气,“都忘了吧,是我刚才太冲动了,全都是我的错。”

    被酸意冲昏了头脑,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盛寒盯了他半晌,又欲言又止了半晌,再开口时依然有些不可置信:“原来你也是会冲动的啊!”

    在他眼里,季凌舟是个很神奇的人,所有事都可以应对自如,就连吵架的时候都能面色平静地冷嘲热讽。

    他从来都没做出过狰狞的表情,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真正影响到他。

    季凌舟哭笑不得:“……我是人,不是神,是人都会冲动的。”

    “哦哦,”盛寒点了点头,勉强认可了这种解释,“那你刚才说的,你永远都不可能网恋,也是冲动的话吗?”

    季凌舟眼梢微挑:“你觉得呢?”

    盛寒想了想:“是冲动的吧。”毕竟说得太绝对了,世界上哪会有绝对的事呢。

    “不是,”季凌舟说,“那句话是真心的。”

    盛寒:“为什么?”

    季凌舟:“我不喜欢网恋。”

    盛寒不依不饶:“为什么不喜欢?”

    “……”季凌舟顿了顿,反问道,“你这么在意这个问题?难道你喜欢?”

    盛寒:“我不喜欢啊,我……诶?你干嘛啊!我是在问你呢!!”

    季凌舟轻笑,语气柔和了许多:“真的没什么原因,如果非要问的话,大概就是因为不会遇到喜欢的人吧。”

    “我不信,”盛寒说,“要是遇见了呢?”

    季凌舟:“不会遇见。”

    盛寒:“我说万一,是假设,万一遇见喜欢的呢?你会网恋吗?”

    季凌舟:“没有万一,没有假设。”

    盛寒说不通话,被气得头晕目眩:“你是傻逼死直男!”

    季凌舟:“我不——”我早就弯得不能再弯了。“……那我可能是吧。”

    盛寒:“……呵呵!”

    他懒得继续争了,只翻了个大白眼表明自己的态度。

    季凌舟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算了,在最重要的理由不能提及的情况下,这种事根本说不明白。

    ·

    盛寒低头吃了几大口饭,对季凌舟的那句嘲讽依旧耿耿于怀,赌气地说道:“那你要是网恋了,你就是世界上最蠢笨的猪,叫季凌猪。”

    季凌舟:“……我都说了,那句话是冲动的,是气话,我也不可能网恋。”

    “我不管,”盛寒在桌下踹了他一脚,“气话不可能是没来由的,你肯定这么想过,你就是在嘲讽我是情缘没了就悲痛欲绝的大傻逼!明明只认识了两天,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爱上了她!?”

    季凌舟:“……”

    所以到底应该怎么说?说自己想嘲讽的不是过去时,而是将来时?说只是为了遏制对方网恋的想法才那么说的?

    可凭什么想要遏制对方的想法?是不是管得太多太宽了?到时候又要怎么解释??

    季凌舟陷入沉默,打算想到稳妥的解释再开口。

    而盛寒却以为他是被说中了心思,才想不出要怎么反驳,当即气成一只河豚,用脚趾使劲拧他的小腿肉。

    季凌舟倒吸了一口凉气,抓住正在作乱的脚。

    ……这小孩儿,身体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连脚都那么好捏。

    大概就是因为小孩儿哪里都好,他才会越来越喜欢,总是想要更多,更多。然而越是喜欢,也越是会觉得哪里都好。

    这根本是个无解的循环,他被困于这个圈,永远都跳不出去。

    “!!!”盛寒猛地把脚收回来,红着耳廓叫道,“你,你别乱摸啊!!”

    他觉得自己变异了,以前明明互相搂肩膀都觉得无所谓的。

    但自从那天被季凌舟捏了脸……不,或许更早,自从那天被无意拍到了屁股,他就总能从季凌舟普通的触碰中体会到色.情的感觉,从而浑身发烫发热。

    季凌舟收回手,再次轻搓手指,冷静地甩锅:“我不想碰你,是你先把我拧疼了的。”

    “喔,”盛寒有点羞,“那对不起嘛!”

    季凌舟心安理得接受道歉:“嗯,勉强原谅你了。”

    ·

    睡前洗澡时,盛寒还在因为那句话生闷气——他觉得季凌舟当时就是在含沙射影,是想阴阳怪气骂他的,可最后偏偏死不承认了!

    道歉能解决问题吗!明明心里就是那么想的!没想过能冲动说出来吗!

    气得他想推翻季凌舟立的flag,让他变成季凌猪,然后再狠狠地嘲笑他一番,让他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彻底不敢再想出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