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修院的位置比较偏,在文史院后面,紧临着修撰院,祝于先是带着许时清认了认路,然后才把人往编修院里领。

    目前编修院里一共有六位编修,加上许时清也才七个,许时清刚跟着祝于一进院门,就看到守在大门口等着的编修院众人。

    许时清挑眉一看,院子里站了二三十个人,但是站在最前面的也只有六个,不正是除了他之外的那个六个编修嘛。

    大概心里有数了,许时清快步踏进院子。

    领着许时清进来后,还不等人说话,已经有些和祝于关系好的侍书和侍诏站在后面,对着他挤眉弄眼的。

    祝于悄悄地对他们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其他编修大人的脸色,看他们也都一脸好奇后,才指了指许时清说道。

    “这位是今日入职的许大人。”

    祝于说完,那另外六个编修同着后面那群人一样,目光炽热地看着许时清。

    “许大人,以后多多关照啊!”其中一个编修说道,其他人赶紧点头。

    “对啊对啊,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啊。”

    “不敢当不敢当,我才是需要说请你们多多关照,毕竟,我是新人啊!”许时清摆了摆手,看着这一群热情的人们。

    “我才刚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所以不急,大家慢慢来嘛。”

    冒着二三十双炽热的目光,许时清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一个追星现场,而这些人就是拿着灯牌跟着他跑的粉丝,那眼神是生怕他跑了,一个个的目光集中,看久了还慎得慌。

    等许时清说完,那群人又点了点头,一副他说的都对,言之有理的表情。

    和六个编修分别认了人,祝于又领着他进了内阁。

    编修院的内阁是一块办公区,里面有各种各样其他院送过来的书,都是需要处理的。

    办公区是同一片的场景,每张桌子之间都被书架给隔开了,其中许多书架上都穿插了十几个人,正在忙碌着。

    许时清被祝于领到了他的办公桌,他的位置有点儿偏角落,却并不暗,身后还有一个窗子,外面的光透了进来,自成一方小天地。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的纸墨砚书,看到书桌边上堆成了小山的书,许时清皱了皱眉,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的工作是什么?”许时清问得有些犹豫,然后他就看到了,祝于指了指那好几堆小山似的书。

    “大人的工作就是给这些书查缺补漏。”

    像是看出了许时清的不甘心,祝于的肩膀抖了抖,好心地补了一句话,希望许时清听到后能好受一些。

    “大人您需要把每一本都看完啊,仔细看里面有没有问题,这些书好多都是孤本,外面想要看都看不到呢,在这里工作还可以随时查看,您可真的赚大了。”

    许时清:“……”

    谢邀,我并不需要谢谢。

    他颇头疼地扶额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书,有走两步探头去看了看隔壁书架后那位编修。

    那位编修书桌旁的书比他这里还多,看到如此,许时清心安了。

    那个编修看到许时清探头看了看他,对着许时清点了点头,咧嘴一笑。

    “许大人您来的可太及时了,分担了我们好多工作呢,你是不知道,平时也就只有我们六个编修,那么多书看起来有多困难。”

    那个编修说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都说我们编修院是最轻松的,其实并不尽然,我们工作是最轻松的,但是工作多啊。”

    “这工作一多,看起来就累了,唉!”

    这话是个实事,许时清现下目光中就已经看到好几堆书山了,他赞同地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小角落里。

    “你不是我的手下吗,那你负责干什么?”许时清问道,语气有几分好奇。

    “您是大人嘛,当然是您叫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啊!”祝于笑了笑,无奈地耸了耸肩。

    听到这里,许时清眼前一亮。

    “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里这么多书,得看到多久,若是祝于能够帮忙,那岂不是很好!

    想到这里,许时清对着祝于和颜悦色地一笑。

    “确实如此,不过,这查缺补漏的工作我却是替代不了的,您得自己来。”

    许时清的目光很明显,想法都写在脸上了,想要祝于不看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祝于焉坏焉坏地又补了一句,等着看许时清失望的样子。

    “啊,不能吗?”许时清也确实,目光慢慢地暗淡了下去,脸上一副可惜的模样。

    “我平时需要帮您整理看完了的书籍,有缺的内容需要找正典,然后补漏,这偌大的内阁每天都需要整理和打扫,大人,我可并不比你轻松啊!”

    祝于无情地道出了一个事实,把许时清还没萌芽的想法直接就给按死了。

    “嗐,好吧。”许时清放弃了挣扎,认命地在书桌前坐下,随手拿了一本书,开始工作。

    也正是赶巧了,许时清这拿到的第一本书,就是让他有些兴趣的书,这一看,就沉迷了进去。

    祝于见许时清沉迷于书籍的模样,见怪不怪地移开了视线。

    这里的编修不多,可是各有各的性格,可是总是在不情愿中又不自觉地沉迷进书里的态度,却是莫名地保持了一致。

    祝于没有去打扰许时清,而是放轻了脚步,出了内阁。

    翰林院的每个地方,祝于都了记于心,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

    在翰林院,他也算是老人了,办事效率也很不错,只是就是那么奇怪地,和他同期的同仁或多或少都升官掌事了,而他,却依旧是一位九品待书。

    祝于从前面文史院绕过,轻车熟路地回到了蒲院长的书房。

    祝于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人应,心里默数了五个数后,他推开了蒲院长的书房门,进去见到里面的人后徒然一惊,却还不忘把书房门给关上,然后走过去跪下。

    “下官祝于,见过陛下。”

    蒲院长的书房里,原本坐在书桌后的蒲院长坐到了一边,楚诚霸占着那个位置,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公章。

    “老师,您觉得,我这样安排有错吗?”

    楚诚并没有看地下跪着的祝于,目光之处好像也只有手上的公章有那么些感兴趣,只是问问题的时候,语气却也是恭敬的。

    “陛下能有什么错,您做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

    蒲院长抬了抬手,让祝于过来,而后又把已经喝完了茶的杯子往前推了推。

    祝于马上反应过来,然后又给蒲院长填上了新茶。

    “唉!”楚诚叹了一口气,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许家很好,是我亏待许家了。”楚诚说道,终于是玩腻了一般,把手上的公章放回了桌上的暗格里。

    “这天下是许家陪着先帝打下来的,早些前他们喊着许家功高盖主,阿焕第二天就上交了兵权,后来南辽来战,也是阿焕主动请。”

    “阿焕是懂形势的,从来不逾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就那些个嘴碎的,天天见不得人好。”

    楚诚说道,“啪”地一声,愤怒地怕了一下桌子。

    “若这不是陛下愿意的,许将军能那么轻松地就独善其身?”

    楚诚不说,但是身为他的老师,从小到大看着楚诚长大的,蒲院长哪里会不懂他?

    不过是就着聪明当糊涂罢了。

    也难得许家如此懂事故,虎父无犬子,当年许家家主许穆就是个有勇有谋的大将军,许焕深的许穆传.教,倒是把好的都给学尽了,文成武就,也成了一个大人物。

    “唉,不说了。”楚诚摆了摆手,很任性地阻断了话题,不想再聊。

    “今日是那小子第一天上任吧,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楚诚的问题突然跨屏,祝于站在一边听了一脸懵,蒲院长却是习惯了。

    这小陛下啊,当初就喜欢找他聊一些值得深究的问题,聊下去之后却又突然不聊了,很生硬地转了话题。

    他是在迷茫害怕,可是却又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心事,既然他不想聊了,蒲老师自然也点到为止,顺着他扯开的话题应和。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了,楚诚转移话题依旧是那么的生涩,也可能是并非如此,也只有在蒲老师面前,楚诚可能才会放开那么一些束缚,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一师一学生那样的模式。

    而不是现在,君主与朝臣的关系。

    “嗯,我觉得挺好的。”蒲院长点了点头,把目光递给了祝于。

    祝于得了命令,赶紧恭恭敬敬地开口。

    “编修院里的人许大人都已经见过了,然后我刚刚带着他去了解编修的工作,一开始许大人看到那么多书还不情愿,不过现在又看进去了,看的很认真。”

    祝于如实地汇报了许时清的动态。

    “嗯,虽然说是被将军府教养长大的,不过我看他的模样,并没有一点儿骄横的性子,反而很恬静心细,想必也是个好孩子。”

    蒲院长说道,把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陛下脸上。

    “太子很重视他,就连老二也想要和他接触。”

    楚诚说道,笑了笑又意味不明地拿起书桌上的一张纸。

    现在翰林院也已经换上了许时清做出来的新纸,这种纸张坚韧细薄又不渗墨,倒也很合适在翰林院使用。

    “把他放在翰林院,一是想要让他多学点,翰林院集天下之奇书孤本,相信以他的聪慧,肯定能学到更多。”

    楚诚一边说道,一边又把那张纸摊开,拿起纸墨。

    “然后呢?”蒲院长又问了一句,很是配合着楚诚,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让他继续说。

    “二,当然是因为太子和老二啊!”

    他蘸了蘸墨,继续道:“老二搞得那糊涂事怕人家早就被知道了吧,还傻乎乎的去讨好,啧,实在是太傻了。”

    “怎么就不学学尧儿呢,从一开始就打好友谊的基础,要不然也不至于许家那小子转头就把他给卖了,哈哈哈。”

    楚诚心情好像很好地说完,手中的笔也停下了。

    洁白的新纸上刚落下的几个大字,水墨还没干,被楚诚拿起来吹了吹。

    万物报社。

    拿起来的那一瞬间,祝于眼尖地看到了上面的四个墨字。

    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