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有事。”楚尧犹豫了半刻,才开口说道。

    “江城水患已经刻不容缓了,范将军今早传信回来说是运河大坝塌了,希望朝廷再拨一批人和物资过去。”

    “但是现在,又有谁想去?两派之间一直争执不下,在我看来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所以,殿下您想要过去?”许时清一下子就听出了楚尧话中之意。

    “不行,您要是走了,在江城治个一年半载的水,这上京城以后不还是二殿下说了算,您不能过去。”许时清赶紧阻止道。

    现在这局势一分为二,太子楚尧本就因为在外打仗多年暂处下风,二皇子已经在上京城积累了许多的人脉,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太子党见着了希望,这一走,岂不是白白把局面全都让给了二皇子?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楚尧发愁地说道:“但是就这么拖下去,江城的百姓怎么办?”

    “总要有人过去主持大局的。”

    “那也该是二殿下,不是您。”许时清说道,突然大胆地拉住了楚尧的手。

    “殿下,您以为,我为什么会在今晚晚宴上献出水泥?有了水泥,铺路可是个好差事。”

    “您若是走了,岂不白白便宜了二殿下?您就乖乖地留在上京城铺路,让二殿下去救灾不行么?”

    许时清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楚尧的手被许时清紧紧地撰着,内心颇为震惊。

    一是因为许时清坦诚的话。

    二是因为,少年主动握着的手。

    这让他的思绪,马上又陷入了混乱中。

    “再让我想想吧!”他说道,手却不愿意离开,也并不想要提醒许时清放开。

    两人沉默了许久。

    “我…”楚尧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还是决定了,留在上京城。

    “谢谢清清。”楚尧小声地说道,可是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许时清的手是温热的,把楚尧的手握在手心,楚尧只要稍微一挣,就能挣开。

    只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黑暗中,少年就躺在身边,信任着他,毫无警惕地入睡。

    他的目光描绘着少年的眉眼,不知何时起,内心极其复杂。

    “既然清清想要我留下,那我便留下。”他低声说道,是没人听到的喃喃自语,却又好似一份承诺。

    ……

    第二天,许时清在兰芝的催促中清醒了过来。

    被子平整地盖在他的身上,窗户也严实地被关上,许时清迷糊地坐了起来,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但是兰芝的催促,却让他无暇顾及。

    “公子,您还是快点起来吧,今早您要跟将军一起进宫早朝,将军都已经收拾好等您了。”兰芝帮着许时清把要穿的官服给拿了进来。

    “知道了!”许时清打了个哈欠,下了床由着兰芝给自己套上繁重的官服。

    这一套官服自从陛下赐下统笼也没穿过几次,许时清穿着还有几分不习惯,神游天外之际突然灵光一现,总算是想起了被遗忘的事来。

    昨晚殿下过来了。

    说是想去江城治理水患。

    这可怎么行,于是他坦言了希望殿下去铺路。

    也不知道在他的规劝之下,殿下有没有改变主意。

    想到如此,许时清有些担忧了。

    若是殿下真的跑去治水了,那修路的事怎么办?

    总不会是要他自己揽了吧!

    那这样的话,恐怕也有个三年五载的见不着楚尧了,想到如此,许时清的心情突然就低落了下来。

    “公子,穿好了。”兰芝给许时清理好官服后,又拍了拍许时清的衣角,看着没问题了,便出去给准备其他的。

    许时清还没缓过神来,被兰芝一句话一个动作的催着洗漱,然后塞上了马车。

    马车上,许焕已经端正的坐着了,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报纸。

    “父亲。”许时清看见许焕一愣,和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你那水泥,有把握吗?”许焕问道,手中的报纸暂且放了下来。

    “这个倒是没问题。”许时清对着自己还是很自信的。

    看着许焕点了点头又开始拿起报纸开始看到时候,鬼使神差地,许时清把心里想的问题脱口而出问道。

    “父亲,若是水泥真入了陛下的眼了,这修路,您觉得,让谁去最合适?”

    许焕一愣,猛地抬起头看着许时清。

    “你想要谁去?”

    若是水泥真的如许时清昨晚所说,那修路可就算是一份好差事了,自然是人人哄抢。

    而许时清作为水泥的发现者和制作者,陛下必然会先问取他的意见,最后再决定由谁修路。

    想到如此,许焕也认真地考虑了一下。

    这朝堂上下适合去修路的,会去争的,人数可不少啊!

    “我有意属太子殿下。”许时清毫不犹豫地说道。

    “确实合适。”许焕听了许时清的答案后,点了点头,“只是就是不知道殿下有没有这个想法了。”

    “我觉得,他应该会去的吧!”说到这里,许时清也有几分犹豫了,想到昨晚太子殿下说想去江城治理水患,他也并不确定结果会如何。

    ……

    马车平稳地在宫门口停下,父子俩下了车,朝里面走去。

    上一次父子俩一起上早朝还是许时清被封七品翰林院编修,若是这次水泥入了陛下的眼,恐怕这官,还得再往上爬爬。

    显然,其他人也是如此想的,所以路上遇到好几位大人,都毫不吝啬地跑过来想要结交。

    还没走到大殿门口,本来只有许家父子一起走的队伍变得人也多了起来,跟个旅游团似的走在一起。

    进入大殿,更是许多大人被吸引了过来,想要同许时清交好,要不是许焕带着一众将军帮忙给拦住了,许时清恐怕一时还难以脱身。

    “平时可不见得他们那么积极,现在就跟见了钱似的各个都围了过来。”一位帮忙拦人将军吐槽道。

    可不就是嘛。

    随着许时清慢慢地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这个人价值也越来越高。

    再者说许时清本来是有深厚的背景,若是能够交好拉拢,肯定是不亏的。

    “陛下到——”

    随着尖锐刺耳的大太监在上面喊了一句,楚诚也从后面走了出来,坐在了那张九五至尊的龙椅上。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许时清跟在大臣们后面一起行了礼,一起站起来,接着又是日常汇报,有事上报没事站着。

    即使许时清站的位置比较靠后,也能清楚地听到两党之间的争执,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许时清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为了一个问题居然要吵那么久。

    要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他甚至都想搬个小马扎抱个瓜坐着好好看了。

    因着江城水患之事上报上来,却迟迟没有得到朝廷的回应和解决,范将军远在江城几乎每天一份书信递上过来,楚诚看了也颇头痛。

    下面还在争执不下,让人无法做下决定。

    今天的争执好似更加激烈了些,许时清并不知道平时他们是怎么吵的,但是看着两边唇枪舌战喋喋不休的模样,总感觉这其中好像又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也正是见识到了两边的争执,倒是让许时清更加分清楚了哪些人是太子党的人,哪些是二殿下的人。

    最后的结果依旧是如此,派谁去都不愿意,两派都希望是对方的人去,这一下子又僵了起来。

    ……

    “许卿,一夜过去了,来看看你的水泥吧!”

    许时清站在后面又是昏昏欲睡,突然就被楚诚点了名,边上那位看着许时清没反应,仔细一看,抽了抽嘴角。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早朝很无聊,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他小心的推了推许时清。

    “怎…怎么了?”许时清突然吓了一跳。

    “陛下叫您呢!想要看你的水泥。”边上刚刚把许时清推醒了的大人又小声地提醒道。

    “好的,谢谢。”许时清感谢地朝他点了点头,而后晃了晃脑袋醒神地站了出来。

    “当然,请陛下让人给搬进来吧。”许时清大声地说道。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禁卫哼哧哼哧地把昨晚倒下的水泥给搬了进来,许时清看了一眼颜色,已经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看来是已经干透了。

    “请两位帮忙把边上的木板卸了。”许时清说道,指了指边上的木板框子。

    两个禁卫的动作很快,力气也很大,本来木板也没有钉很紧,一用力,就给拽开了,而后,只把水泥石板留在了殿上。

    拆完边上的木框后,水泥石板的全貌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它很平整,每一面的很平整,没有半点裂缝,形状方方正正的。

    “有刀吗?”为了证明这块水泥石板和昨晚上的一样坚硬,许时清问道。

    “还是我来吧。”这一回,陈都尉很自觉地站了出来,看着那块水泥石板,想到了昨晚那块的坚硬强度,毫不犹豫地拔剑朝上面砍去。

    他今早来的时候还特意磨剑了,他就不相信,他那么锋利的宝剑,居然砍不断一块人造石板?

    事实确实是残酷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陈都尉砍地很猛,绝对是用了全身的劲砍下去,就连剑都给崩了两道口子。

    向所有人展示了水泥石块的坚硬后,众人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脸上露出高兴地神彩来。

    除了陈都尉。

    “好,很好!”楚诚也满意地看着那块水泥石板,这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做出来的,能这么平整坚硬,简直是太神奇了。

    而一边的陈都尉还在心疼他的宝剑,楚诚好笑地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又开口重新赏了他一把宝剑:“行了别愁了,不就是一把剑吗?回头再给你一把更好的。”

    “是,谢陛下。”得了君主的赏赐,陈都尉的心情马上就多云转晴,赶紧拜谢。

    既然确定了水泥真入许时清所说,那么赏赐,必然也是不可少的。

    在场各位大人能站在朝堂上,就没有哪个是蠢人,看着这水泥,当然能一下子就想到他的许多用处,不仅是修路,还有很多地方都能用到。

    对于北凉来说,这可算是不亚于新纸的功劳。

    这样一来,许时清的赏赐,必然不能比之前赏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