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范将军和庞太守带路,太守府灯火通明,入了夜也依旧忙忙碌碌,没个安宁时间。

    庞太守乃江城最大的官,为了表示尊敬,从京城过来治水救灾的大人们都被安排进来太守府。

    匆匆地吃过晚膳,楚尧又拉着庞太守进了书房,想要早点想出治水的法子。

    范将军对治水一窍不通,在楚尧邀约的时候就很自觉地拒绝了,要他去治水实在是不会,这样还不如让他去战场上多杀几个蛮人呢!

    被安排范将军的院子途径许时清的院子,早在知道安排太子殿下在他隔壁的时候,许时清就出来守着了,没想到没等待太子殿下,倒是把范将军逮了个正着。

    “范伯伯!”看着范将军一个劲地莽着往前走,许时清赶紧喊住了人。

    “唉,小时清啊!”范将军停下了脚步,一抬眼看到许时清正朝他挥着手,于是从外面走了进来。

    “范伯伯您是刚回来的?吃过晚膳了吗?”许时清乖巧地和范将军打着招呼,又给他倒了杯茶。

    “范伯伯您坐。”

    “哈哈哈,小时清还是那么可爱。”范将军顺着许时清的行动坐下,而后又问道。

    “你一个人过来的?许焕这家伙也同意?”

    “哪里一个人,我明明是跟太子殿下一起过来的。”许时清反驳到,但是说到许焕能否同意,又马上心虚了。

    “我走的时候也是突然考虑的,爹爹不在,不过我已经和我娘说好了,他应该会同意的吧!”

    许时清说完,看着范将军不认同的眼神,许时清也无奈一摆手。

    “我来都来了,都到这里了,他不同意有什么用,难道还要把我抓回去。”

    显然,许时清现在已经无所畏惧了。

    “你呀,可得把你爹爹给气死不成。”

    范将军摸了摸许时清的头发,好似来自长辈的无奈,但是仔细一看却能发现,他的嘴角是上扬,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范伯伯今天陪殿下一起去看了一天了,情况怎么样,和我说说呗。”

    话题不知什么时候就歪到了灾情上面,许时清好像很好奇,一直缠着范将军说道。

    范将军被他缠的没办法了,只好和他讲一些江城现在的情况。

    说完后,还不忘叮嘱许时清:“现在外面可危险了,你可别乱跑啊!”

    “我是过来帮忙的,又不是过来玩的,放心吧范伯伯,我不会有事的。”

    许时清肯定地说道。

    等着范将军离开后,许时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今天过来的一路上他已经看到了一些情况,更深一些的却被方府尹拦在了府里,害怕他出事,不让出去。

    从范将军这里打听到的,许时清的脑海中大概有了对江城目前情况的了解。

    但还是不够全面。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自己出去看看啊!

    “公子,亥时了。”

    在许时清拿着笔在纸上写写改改的时候,兰芝突然走了过来,提醒着许时清时间。

    就站在许时清背后,兰芝朝许时清认真写写改改的那张纸看过去。

    却发现好像并不能看出许时清正写什么,这上面好像是字,方方块块的,但是又缺胳膊少腿,也有一些奇怪的符号,这些她倒是认识一些,是许时清之前有交给马家父子计数的数字。

    “行,我写完就睡。”

    许时清根本没有抬起头来,敷衍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写着。

    上面是他列出的一份大纲,大概是灾情中的注意事项。

    其中就有写到灾难之下会有人员伤亡,必须尽快把尸体焚烧,不然放久了会腐烂,还有保持卫生干净,预防疾病。

    许时清也看过几部古装剧,里面一旦发水灾就会有人得疫病,一传二,二传四最后越来越严重,剧中所说并不是无厘头的,而是确实会很容易出现的情况,所以许时清想要把注意事项写下来,以防万一。

    等大纲列好后,许时卿开始严谨地把一条条注意事项给写出来,他已经把他能想到的全部都写下来了,接下来,就是交给御医那边一起配合实施下去。

    明早再拿过去吧!

    写完后许时清想到,而后才应了兰芝的话,去洗漱休息了。

    在路上颠簸了一个半月,天天坐马车坐到腰酸背痛,现在终于是躺在了舒服的床上,一阵疲惫的感觉由心底而生。

    刚一沾床没多久,许时清马上就睡着了。

    ……

    也是真的太累了吧,等到许时清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申时了,睡了那么久,许时清刚起来便感受到一阵由内而外的舒适感。

    待兰芝告诉许时清已经是下午了的时候,许时清端着午饭的手微微颤抖。

    “你…确定?”

    许时清反复和兰芝确认了一下时间,一顿午餐吃完,许时清也接受了现实。

    看着许时清正在收拾着自己准备出门,兰芝赶紧上前问道:“公子要去哪?”

    “先出去到处看看吧!”许时清说道,然后又突然好像想起了,便顺手把昨天晚上细心写了注意事项的纸张给带上。

    出了太守府,江城的街道上一阵荒凉,根本没什么人走动,路边有许多房子都是被毁坏了的,几个难民缩在墙角不愿意离开。

    偌大的一个城,一场天灾,带给了多少人绝望。

    太医们正在各个临时住所治病救人,今早发现,有好几个人因为发热导致昏迷神志不清。

    临时住所只是一个简陋的避风港,形形色色的人因为灾难聚集在了一起,顿时也显得有些鱼龙混杂。

    其中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哭泣和哀嚎。

    “天杀的啊!我家住着好好的,怎么就被大水给冲了呢!我晒的粮食全给冲走了,没了吃的,明年怎么办啊?要命啊!”

    “哇~哇,我不要在这里,我要爹爹,爹爹呢?我要爹爹?”

    “乖,爹爹去帮忙堵大坝了,别闹了,乖啊!”

    “儿啊,你怎么走了呢?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的儿!”

    “爹,您再忍一忍,刚刚大夫说您没什么大事,您可千万别睡啊,爹…”

    城西这里是距离太守府最近的一个临时住所,许时清听着周围各种各样的哀嚎,心情百味复杂。

    在这里的,都是普通人,都是北凉的百姓,无论是谁看了这副场景,也不能无动于衷啊!

    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许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顺着道往里走,马上就有在这里驻扎的太医认出了许时清。

    “夏太医呢?”许时清问道。

    “他在城南配药,您找他有事?”这位太医问道,又看了看许时清光鲜干净的衣服,规劝道:“要不您先回去吧,等我见到夏太医的时候跟他说一声您找他,让他有时间来找你,这里那么脏乱,实在不是您呆的地儿。”

    “什么地方才是我能呆的?”对于这位太医的好意,许时清领了这个情,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别说他只是一个普通臣子,就算是天子,又怎么能嫌弃这里民破?

    看到许时清严肃下来了的脸,太医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抱歉抱歉,是我错了。”太医赶紧道歉,语气诚恳:“是我狭隘了,许大人您心系民生,岂是我能够枉论的!”

    “你继续忙你的吧!”许时清本来就没有生气,人家道歉的态度还那么良好,许时清也就不追究了。

    说完后,又领着兰芝去城南找夏温纶。

    偌大的江城,没有个领路人,许时清他们又初来乍到,找不到路是难免的。

    他们走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到了哪里,突然冲出了一伙难民,拦住了他们的路。

    “大人,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这位大人,我娘就要熬不住了,求求你,救救她!”

    “还有我儿子,他一直喊着难受,现在城里又没有大夫,就算有大夫我们也没钱,求求您行行好,救救孩子吧!”

    冲出来有五个人,上来就要朝许时清扑过去,好在从将军府带来的两个随身侍卫反应快,拦住了他们。

    五个人中,有两个老人,一个穿着破烂的女人和两个看上去瘦地跟皮包骨似的少年。

    有两个侍卫拦着他们,兰芝担心从旁边突然又蹿出来个人袭击,所以也开始警惕地看着周围。

    “要不,你们先起来吧!”看着五个人跪在地上哭得那么惨,许时清不忍心地说道。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求求您了!”

    “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求你救救我父亲。”

    “先别激动,慢慢来,慢慢说!”

    看着他们各说各的七嘴八舌的模样,就算有两分同情在,许时清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安静!”见自家公子的反应,拦着人的侍卫之一的齐骏大吼了一声,果然,镇住了正在哭诉的五人。

    “齐哥厉害。”许时清也被这一吼给镇住了,回过神来,又伸出大拇指夸赞了齐骏。

    齐骏被夸地不好意思地朝许时清笑了笑,转过头面对五个难民,又是一丝不苟。

    看着他们安静了,愿意配合了,许时清才开口问道:“现在不是有临时住所吗?为什么你们没有过去。”

    “回大人!”说话的是两个老人中的一个。

    “因为我们的房屋在里面,所以被毁的不严重,临时住所哪里有自己家里舒服的,所以我们就没过去,住自己家里。”

    “而且派吃食还有散派点,我们也饿不死,也就不想过去了。”

    许时清:“你们说求我救人,救谁?他们怎么了?”

    “是我老伴,还有栓子家他爹,阿花她儿子,求大人救救他们吧,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才敢拦您的。”那个老人继续回着许时清的话。

    可以看出来,这五个人之中领头的是他,虽然年迈,但是思维条理都还很清晰,所以接下来的问题,许时清也是针对他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