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个声音提醒他:这种时刻就不要在意了,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窄。

    但是——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点xue抢劫,而且,而且还目无王法了怎么的!

    李迁手指颤抖着让人磨墨,随意清洗了身子之后,闭上眼睛仔细回忆那个宋多金的容貌,抬笔,细细的画着。

    这个男人,明明是个没有素质的粗鄙之人,却意外的有着让人觉得正经的面容。大眼,高鼻梁,五官个个均匀英俊,别有一股清隽之感,偏偏。

    李迁拉拢着自己的袖子,不让它蹭到没干的墨迹上,然后仔细的写下了隽秀的大字。

    全国通缉

    此人不高身

    相貌如上

    见到类似图上的叛逆者请活捉到尚书省李府

    必有重谢。

    李迁唤了下人,说道:“把这个交给门下省主人,颁行于州郡,要求各州郡协助缉捕。”

    李迁低声笑了笑,心中一阵解气。宋多金,我管你是什么行侠仗义,但是,你最好祈祷,别让你落到我的手里。

    然而,与此同时,没有人告诉李迁,现在的项毁意,已经浩浩汤汤的向皇城进军。

    策添以为在做梦,因为他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混混沌沌中,他以为是在自己的梦境中,梦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梦中的他站在一片黑色的土地上,奇怪的是,明明有一轮大大的明月,自己却看不到一点光。

    那月亮也像是黑色的,只是轮廓更黑,勉强可以看到是圆形的。

    策添犹豫着向前走了走,只觉得这里完全分不清方向,什么都是黑色的。而只要自己一动,就能听到簌簌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然

    后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刮着自己的皮肤,就算静止不动也不能阻止这种撕裂的感觉,偏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自己,是在下落吗?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东西,果然自己像是突然静止了一样,稍微用力的拔出那个东西,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细细的摸索着,像是长着叶子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上沾上了粘粘的液体,只觉得恶心,连忙向别的地方蹭了蹭,却发现自己的身边仿佛全是这种东西,或者,叫不上名的植物。

    这是什么梦啊。策添仰起头看着那个好像是月亮的圆形,迷惑极了,可是也不想醒来。

    醒来干什么……

    ——为什么不想醒来?

    因为不知道醒来要做什么……

    ——快醒过来。

    为什么……

    ——为您的国家。

    为谁?……

    ——为您先祖抛颅撒血的帝都;为早就做好舍弃生命的准备。

    这熟悉的话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引得策添头昏脑胀,朦胧中好像要做什么,但是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又开始下降。

    朦朦胧胧中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还是闭上了。

    我死了吗?

    昏迷之前,他这样想着。

    ☆、仰首云端。

    金銮殿,帝王躺在龙床上,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水,不时发抖,脸色和唇都是苍白一片,没有一点血色。

    余飞琪冷静的站在策添的身边,也不慌张,淡淡的命令旁边的宦官道:“帝王生病的消息不可传出去,明日早朝有可能上有可能不上了,你自己心里想着点。”

    “喳。”旁边的太监一欠身,退了下去。偌大的金銮殿只剩下余飞琪和沉迹两个人。余飞琪掀开策添的被子,看了看一直在流血的胸口,也不吃惊,拿起绷带简单的处理一下就给策添盖好了被子,转身看着端起茶杯喝茶的沉迹,想了想,也做到剑士身边。

    余飞琪端起茶杯哚了一口,颇有点悠闲地感觉。

    半晌,剑士先开口,道:“——今天我还以为他要死了。”

    “恩。”余飞琪轻轻笑了笑,回答道,“放心,离死还远点。”

    “……”剑士蹙着的眉稍微解开了一点,“有一瞬间我都不信你说的话了。”

    “呵呵。”

    “就在我射箭的那一瞬间。居然犹豫了。”

    余飞琪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这也是没办法的,陛下的‘天赋’……若不是这样根本不可能点灯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好奇,你也会犹豫。”

    剑士转头看着余飞琪,说道:“我害怕我会杀了他。”

    “怎么会。”余飞琪回答道。“怎么会区区这一箭就死了,你真是太小看‘天赋’了。”

    “……”沉迹闭上眼,回想着下午那整个都成了红色的池水,蓦地胸口一阵绞痛。

    余飞琪斜眼看见了剑士的模样,勾了勾嘴角,起身出去了。

    这里就交给沉迹吧。

    余飞琪这样想着,踱步走到了祭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