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多年前那种绝望的撕心裂肺,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并不会稍微减轻一点。

    邱明泉静静地听着,满心的混乱,又带着一丝丝莫名的惶恐。

    韦青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个婴儿吗??

    “孩子,你是……我和元涛的孩子啊!”韦青终于喊出了这一句,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邱明泉,瞧着他怔然的神色,急急补充道,“当时我们的孩子失踪时,身上就是裹着蓝底白花的襁褓。上面那个小小的印记,日和月就是‘明’字,后面绣了个泉水的‘泉’字!”

    她忽然轻轻一笑,泪水中带了点微微的幸福缅怀:“那襁褓是封睿的妈妈亲手做的,那些图案和字样,也是她亲手所绣,是她送给我们孩子的庆生礼物呢。……”

    邱明泉恍惚地听着,一时之间仿佛身在梦中。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韦青脸上狼藉的泪痕,忽然之间,心中有股极其酸楚的感觉涌了上来,让他鼻子猛然一酸,竟然也怔怔地落下泪来。

    长久以来,每次见到韦青和向元涛时那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觉,仿佛一下子都找到了缘由。

    父子连心,母子连心啊!

    那是来自血缘的奇妙悸动,无法忽视,更在这一刻真相揭开时,显得如此惊心动魄。

    就在他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之间,他的心里响起了封睿的一声焦急断喝:“不要出声,闭嘴!”

    邱明泉悚然而惊,沉浸在异样情绪和身体的不适中的他,终于觉察到了一丝不对。

    他竭力撑起精神,向着稻草垛外面望去。

    凌晨已到,最后一抹黎明前的黑暗刚刚过去,天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旷野上漫卷而来,整个谷场上,被这夏天过早的天光照耀得一片苍白。

    而这惨白的地面上,一串他流下的鲜血正蜿蜒延续,直通他们藏身的草垛!

    一道黑影,沿着地上的血迹,从不远处慢慢行来。然后赫然抬头,冷笑着望向了这边。

    ……

    刘东风骑在警用摩托上,燥热的夏日气流在急速前行中吹在脸上,汗水成滴地往下落。

    他身后,十几辆摩托杀气腾腾地跟着,在狭窄的田埂上卷起大片的尘土飞扬。

    ——按照封睿一个多小时前的报案,刘东风带着手下的刑警小队率先杀到了国道边,经过再三比对和确认,终于认定了这条岔路。

    汽车在途中就开不进来了,田埂路延伸向远处,可是暗夜里看不出来尽头指向何方。

    向元涛坐上了刘东风身后的摩托后座,脸色铁青:“往前开!”

    一群干警都憋着火,沉默着跟在领头的刘东风身后,沿着田埂奋力疾驰。——因为投鼠忌器,导致四个歹徒就在大队的警察眼皮底下,硬生生劫走了公安局局长的夫人,还带走了一个孩子!

    简直是奇耻大辱,叫人恨得牙根都能咬出血来!

    向元涛表面上冷静,心里却已经如同燃着干柴烈火,满心怒火和疼痛。

    身为一个公安干警,十几年前没能好好保护自己的娇妻稚子,现在竟然又再一次面临这样的痛苦!

    韦青,他相濡以沫的妻子。……还有那个叫他同样牵肠挂肚、和他有着某种若有还无的渊源的孩子,邱明泉。

    他们好吗?

    一想到十几年前没能保住的那个幼小孩子,他的心就像被滚油烫着一样疼。

    不,他绝不能再看着有人伤亡,再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天色渐渐放亮,忽然,前方一个黑影在他们的视线中快速放大,那是一个人在奔跑!

    向元涛眯着眼,在颠簸的疾行中,首先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形。

    “封睿!”他猛喝一声,“快快,是他!”

    刘东风猛地加大了油门,摩托车犹如离弦之箭,向着奔跑的封睿迎去。

    摩托车在田埂上戛然而停,迎头正拦住了封睿。

    封睿骤然停下,咬着牙,竭力的奔跑几乎抽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就在……就在这条路的尽头的村子里!”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头没脑的话,向元涛一把抓住了他:“具体情况怎么样?!”

    封睿剧烈地喘息:“我见到了韦阿姨和邱明泉,救出他们的时候,干倒了两个人……剩下的,还有、还有两个人。”

    刘东风猛地一惊:“你们已经解决了两个?!”

    这两个孩子、一个女人,怎么做到的?

    再一细看,四周的刑警都是心里一紧——封睿的身上,斑斑点点,到处都是血迹!

    封睿摆摆手,艰难地呼吸着:“邱明泉受了伤……我带不走他,所以把他们藏在了村口……你们快点,快点去!”

    说完这句,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就摔到了路边,膝盖见了血。刚刚和两名歹徒搏斗时,其实他没有受伤,真正严重的是被淹在水里吸入了过多的水,上岸后,虽然吐出了不少,可肺部一直火烧般地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