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语气就像一个客服机器人。”我键入道。

    潘德小姐:“我以为你喜欢这种公私分明的措辞。”

    潘德小姐:“还是说,你希望我……”

    什么?

    我的呼吸不由慢了一拍。

    她终于发来了第三条消息:“更强势一些?”

    是啊,我回忆起来,当我们单独谈到工作时她一贯保持着上司的口吻。这周的会议我原本没多想,只是隐隐感觉她施压的程度减轻了些。我原以为我们尚处她代表bcg公然拒绝我的提案的事后弥补期,考虑到最近双方都在努力营造缓和的气氛,我没往我们的私人关系上推敲。

    如今想来,她还是对我有所宽待了。

    我想了想,道:“也许我们可以在线下见面。”

    我既然已决定不去收集与她相关的证据,再留在线上开会效率就很低。人的话语之外的语言,信息量常常比言语本身要大,再说我也更擅长当面获取情报。

    另一方面,尽管下周轮到我在家里办公……

    潘德小姐:“好。那就如你所愿。”

    我还是想见到她。

    我抓紧时间把工作上的事处理了,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敲上几个词,又觉得不合适,最后拨了电话过去。

    她那边响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刚接通时有短暂的一阵杂音。

    “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她说话的声音和平时有点儿不一样,“刚加完班吗?”

    我轻轻一笑:“是啊。你呢,我似乎听到你在做深呼吸?”

    “我在做瑜伽。”

    “噢。”我愣了一下,“呃,我应该明天再打给你吗?”

    她似乎有点儿笑意,只是说:“当然,你明天也可以打给我……”

    我听出还有下文,没有接话,静静地等着她。

    潘德小姐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但现在我已经戴上耳机了。你不会想要打断我两次吧?”

    “有时候你说话的那种方式真的很专横。”我笑起来,“我不是指在工作上。平常与你的合作,通常而言,还是相当愉快的。这种场景多见于私底下。”

    “也许是因为我喜欢掌控一切。”

    “我没有那样想。”我倚在窗边,拿了杯水握在手中,不时喝一口,“那更像是,你讨厌被我拒绝。”

    她被我说中了。电话那头少有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潘德小姐道:“所以这是一通私人来电啰?”

    明知故问。

    我感觉自己与笑相关的脸部肌肉都已轻微疲劳,但仍止不住笑,只说:“我明天也会打给你的。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舞蹈练习中间打给你是不是不太方便?”

    她轻轻吸了口气:“嗯……午饭以前我都很空闲。一般晚上不会有安排,但你知道,现在刚刚解封……”

    “我能理解。”我没借此多问什么,转而道,“今天你过得开心吗?”

    她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潘德小姐才说:“你不一样了。”

    “什么?”

    “就是跟之前不同了。我原本以为你是比较……”她话没说完,又没了声音,似乎变换了一个比较考验技巧的动作,我能听见衣服布料与话筒摩擦的细微响动。片刻后,那头安静下来,潘德小姐道:“但跟你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很接近。”

    “你知道,现在我真的很庆幸你第一次见我是09年。”我说,“不然我很难想象有一天我能和你约会——考虑到头一回碰面,我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橘色的t恤,而你,世故,精致,悠闲。”

    “恕我很难同意最后一个词。在和你们会面之前,我前一周大概工作了……八十个小时?我不知道。总之局面很混乱,事务繁多,千头万绪。我现在很感谢那时杀出了头。”

    我眯了眯眼睛。这个项目有过竞标?

    而潘德小姐还在继续:“……不然我没办法再见到你。”

    我本能的好奇心几乎让我抓耳挠腮,但承诺又将我捆绑在原地,做个温柔的爱人。我克制着岔开了话题:“你是第一眼就认出我了吗?而且我还穿着那样的公司t恤?”

    她笑起来:“让我拥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吧。”

    周一的大会根本是个行刑场。这周我们要决定研发团队“融入”进来的第一批名单,并对前期的跨部门交流渠道优化做一个阶段性的总结,原本不是多么劳心劳神的事,但别说bcg方,就连公司内部也对我们的工作并不支持。

    欧洲部门那边频频挑刺,我开口还好,下面的经理几乎是一说话就会被人打断:往常这种时候也不少见,但那时bcg还没有进驻,多少会有人出来和和稀泥,或是佯装主持公道、实则拉偏架。如今是大不相同了,我们两部门被迫装作哥俩好,真遇到争执,连个缓冲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