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干得出拎一把葱到别人家去拜访的事。

    “我打算带一瓶酒。老大就只叫了你和我,他们家最多六个人,其中三个是小孩儿,你们家是两个大人,再算上我,也才六个,我觉得带吃的比较好。”我说,“你想要带一些家庭烘焙的食物过去吗?”

    “嗯,我也想过。但老大不是信教吗?我对印度教也不了解,不知道能不能带吃的。”

    这倒是。他在家里招待过我们几回,不管人数多寡,每次都是分餐制,真要带点饼干什么的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冒犯到人家的习俗。

    我想了想,就说:“那要不我们送点儿别的吧。”

    “比如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真懒,就不知道自己想一下?但我非常大度地没有同他计较:“雨林公司的礼品卡?我打算送星巴克的代金券之类的。”

    “这个不错!”老黄紧接着问,“那么,我们送多少钱的呢?五十新?”

    我吸了口气:“上次慧琳生孩子,我们给了多少红包?”

    “我记得是八十?”

    “你不觉得按这个比例来算,一般聚会送主人五十块的礼品卡太多了吗?”我看了看他,“反正我会准备三十新的代金券,你看着办。”

    “那我也这么办。”老黄干脆无视了我显而易见的嘲讽。

    我默默耸了耸肩。嫂子和我都是半路来的新加坡,虽然大家同文同种,但文化差异还是很明显的。这些待人接物的细节正是我们该向黄修文这个本地人请教的地方,他倒好,一问三不知不说,还反过来和我商量。

    老黄又问:“你这回要带什么人吗?”

    “什么?”我抬起头,“噢,不。”

    老黄顿了顿:“是没有那个人,还是你选择不带?”

    这人的敏锐真的是长错了地方。我无意瞒他,就说:“我不敢。”

    老黄眼睛几乎是唰地亮起来:“是合作方的人?哇喔!谁是那个幸运的男人,让我猜猜,你们现在是远距离恋爱吗?”

    我只瞥他一眼,没接话。

    “是不是印尼的?是华人吗?”

    “你好八卦!”我皱了皱眉,“我不会说的。”

    “就算我离职了也不能说吗?”

    我愣了愣:“你要跟老大去绿超人?”

    老黄点点头。

    我心里忽地一空。

    老黄说:“我还没有和他们谈待遇,只是前段时间和ceo碰面聊了聊。但他们真的很有诚意……”

    “你是说,在财务角度上就很有诚意吗?”我道。对于我们而言,老板的饼都只是饼,说到诚意,只有真金白银。

    老黄故作神秘地往前凑了凑:“我不应该泄露这种信息,但是我听说——我听说啊——他们给部门总监的待遇是五十万基本工资,年终的现金大约是基本工资的三分之一,再根据表现,每年分发一定的股票。”

    我俩对了对眼神。

    “而且我们是核心部门,只会更多……”老黄挤了挤眼睛。

    新加坡税低,每年到手至少七十万现金的话,我那房贷两三下就可以还清。

    当然,一切都有代价。

    我喝了口饮料:“真大方。加班的情况肯定特别常见。”

    “是那样。”老黄转着他的棒棒糖,“但对我们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怎么样,你感兴趣吗?”

    “我不知道。”我说,“绿超人那边的具体业务和蟹壳差异还是很大的,另外这种独角兽企业很容易出现管理层级混乱的问题。你看我们公司情况也类似……很难说跳槽以后是否能找到一片乐园。”

    “你还是希望能找到别的办法吗?”老黄看了看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还有这样乐观的一面。”

    “这叫‘专业’。”我纠正,“你什么时候走?”

    “我还想问你呢。”

    这也问我?我觉得有点奇怪,却听老黄说:“我愿意留下来帮你的忙,但最多也只能留到年底。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我看向老黄。他的一边脸颊还因为塞了个棒棒糖鼓起一个球,但半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当然了!”我没来由鼻子一酸,立刻低下头掩饰过去,“不会耽搁你的事吧?”

    老黄一笑:“不会的。我也和老大说过的,这件事他可以做主,位置给我留着。另外他们ceo似乎挺喜欢我,公司管理层基本都是技术骨干出身,整体环境和蟹壳这边也不太一样,我相信到了那边会更开心一些。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处理善后了公司的这堆垃圾,我们和老大一起过去。”老黄的棒棒糖从左边脸颊挪到右边,复又转回去,“你觉得怎么样?开心,单纯,还有钱赚。”

    真相总是身不由己,世上哪里又有做了高级管理层还环境单纯的。可我到底没忍心在这时候去泼凉水,这样的道理老黄又何尝不懂?我只是笑着说:“听上去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