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简单用了个午饭,接着我又带他们下去参观配套设施。这些东西他们早就听中介的人说了一遍,但这会儿是周末下午,正好有住户在,能问到的情况自然更为具体。

    嫂子关心的还是学校和交通的问题,我和老黄在更远一点儿的位置看孩子。我说:“烧烤架需要提前申请,另外所有球场都是先到先得。其他的东西,在今年之前都是即来即用的,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有入场人数限制,所以桑拿室一般用不上。”

    “我不喜欢桑拿室。”老黄说着冷笑话,“我就住在桑拿室。”

    我岔开话题:“健身房平常很少有人用,泳池比较受欢迎。今天好像没什么人,也许周末大家都出去玩了?”

    老黄的小儿子跑过来:“阿姨,我们能去泳池吗?”

    “嗯——”我转过头看老黄。

    “按规定可以吗?”

    “可以。”

    老黄和他的两个儿子大眼瞪小眼:“嗯——”

    我别过头偷偷开始笑。他也拿不了主意。

    嫂子最终还是同意了两个儿子的请求。临时找泳裤是个麻烦,最后还是我在绿超人上找到了超市配送。我和老黄拎着些水果回楼上,他抱的是椰子:刚才黄修文声称要给我表演徒手开椰子,我压了半包饼干,赌他办不到。

    进了屋,我说:“我们家的地板是不是比你们之前看到的好看多了?”

    老黄可能是想说“不”的。我敢打赌他想说“不”,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昧着良心否认我地板的美。过了好几秒钟,他也没回答这个拷问灵魂忠诚与叛逆的问题,只憋出来一句:“你的冰箱放在这里好奇怪。”

    “但是和我的沙发很配。”

    “你不觉得对于独居的人来说有点儿太大了吗?”

    “这是一台完美的冰箱。”我很严肃地戳了戳上面的软木板,“你看,这上面写着呢,‘完美的冰箱’。”

    老黄翻着白眼走过来,眯了眯眼睛:“不像你的字。”

    我噤了声。

    是我让潘德小姐给我写的——而且冰箱贴挪开的话,还能看到她的落款。

    好在老黄对我的冰箱贴或冰箱的完美性都不太感兴趣,转而问:“你有保鲜膜吗?”

    “可能有,我可以去次卧找找。”我摸着脖子,“你要用它来做什么?”

    “用保鲜膜把椰子缠着,然后扔向墙角。椰子很快就开了。”老黄耸了耸肩膀。

    我走过去把饼干拎起来:“看在饼干的份上,放过我的地板吧,修文。”

    他皱着眉:“这是我老婆烤的饼干!”

    我连连点头:“所以?”

    “所以——”他看了我一眼,“所以——”老黄又吸了口气,“算了。”

    我们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大部分时候都在聊公司里的变动、现在的形势,偶尔也讲八卦,不过我的八卦来源原本就是老黄,此刻听得多说得少。

    我也给他搬了张高脚凳,但老黄并不坐,拿着家中唯一的水果刀反复戳着椰子的表面,誓要靠意志力震撼上天,戳出个孔洞来。

    我不看好。

    我已经在想两个小时后我们去找水果店老板救急时,我嘲笑他要说的话了。

    老黄渐渐沉浸到了他的开椰子大业中去。他确实很有耐心,好不容易划出道几毫米深的口子,便在交叉处集中发力,深浅不一的划痕数也数不清。他还在尝试,我只觉得下刀的位置稍有偏差,可能是刚好挑了比较厚的地方。

    也许再努力一会儿真能给他打开来?

    老黄忽然说:“你是同性恋?”

    我僵住了。他的刀还在往下,只是徒劳无功。

    “嗯。”

    老黄用力往口子上捅。开了吗?刀尖嵌了进去,却没有一滴水流出来。然而那柄刀无疑是独立于持刀者的力量了,刀与椰子间,在经过漫长的反复切割以后,终于找到了独属于它们的平衡。

    他扭过头来:“你是同性恋?”

    “是啊。”我微微皱着眉,“为什么那么大声?”

    老黄低头,反手叉着腰。他的身材是真练出来了,手臂肌肉紧绷,有种无需言表的压迫感。

    老黄说:“我只是有点吃惊……我没想到。呃,我,我为你感到骄傲,姚。”

    “嗯,你不是必须要为我感到骄傲的。”我的心情非常奇怪,比我高中和爸妈出柜还要奇怪,“而且这也没什么可骄傲的,我喜欢女人并没有让我高人或低人一等。”

    老黄的耳朵都红了:“总之就是,我想说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望着他。

    我知道奇怪在哪儿了。

    “椰子开了吗?”

    老黄把刀拔/出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