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解释昨天为何会为那种小事大动肝火,说实在的,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气的是什么。

    跟在他身后,攀过河边一块又一块巨大岩石的恺皓旭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想问。

    “比起昨天,你现在的心情似乎好多了。”

    “你想问什么?”

    “你……和昨日来访的宁安郡王发生冲突了吗?”

    “是的话又如何?”

    “和皇亲国戚有龃龉……似乎不太好吧?”

    这话乍听之下的确是在替自己担心没错,而且这还是他首次主动对这类事情表示兴趣。

    他觉得有趣地挑挑眉,轻轻地笑道:“怎么,你担心我?”

    “也说不上是担心……”

    “说的也是。”这个回答早在他意料之内,他只是耸耸肩,轻轻笑了,“你要真会为我操心,那才是天下奇闻对吧?大哥。”

    就如同恺皓旭深深了解这个异母弟弟对自己怀有多深的恨意,恺艳夜也明白兄长对自己有着什么样的恨意;这是关系到上一代感情的问题,而债则是由这一代的兄弟来偿还。

    恺艳夜恨父亲的无情和大哥独得父爱,恺皓旭则怨恺府主人母子加诸在自己和母亲身上的迫害。

    始作俑者虽已逝去,但遗留下来的怨怼却非轻易地便能消弭的。

    “我只是好奇你今天怎没陪着他们,却跑到这儿来闲晃。”

    “闲晃?”恺艳夜停下脚步,回过头,他一声轻笑,“大哥,你用的词汇还真是辛辣。”

    要不然要他怎么想?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在路上游走,但又摆明不是出门狩猎,这种行径怎么看都是闲得发慌,想找个乐子解闷罢了。

    “虽与你无关……”恺艳夜又续道:“不过还是告诉你,昨天的会面相当愉快。”而且还愉快得教人头痛!

    这事顺利本该是好事,娘为此还欢欣得喜上眉梢,而一手将他带大的晋伯和春婶也高兴得几乎抱头痛哭,晓得消息的下人们也将它当作不可多得的喜事而大肆欢庆,他可以预见过不了多久就能接获亲朋好友从各地捎来的道贺函……

    但身为当事人的他,不知怎地就是兴奋不起来。

    昨日宁安郡王偕同掌上明珠的独生女登门造访本在预期之内,这是在一个多月前参加围猎时即约定好的。

    然,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对几乎已成定局的好消息有任何愉快的感觉。

    他对宁安公主并没什么成见,名闻遐迩的美貌的确没一丁点夸大,那粉雕玉琢的绝色容颜确实倾国倾城,大家闺秀的气质更是不可多得的高贵,虽贵为郡王之女,性格却出入意料地温柔婉约、善体人意,加上背后有如此家世,天底下绝没有男人会拒绝这主动上门的好亲事。

    不管从哪方面看来,她都是当他妻子的最佳人选。

    只是……

    恺艳夜不大确定自己想在这两字之后加上什么,在一切都顺利得让人眼红的同时,他不讳言地确实感到一丝的不对劲。

    这可是一门连身为王爷之人都可遇不可求的婚事啊!

    可恶!他究竟在不满些什么?他为何就是无法和身旁的人一样欣喜若狂?

    就像胸口开了个大洞一般,自昨天宁安郡王一行人抵达开始,他就有种虚幻不真实的错觉。

    既然一时想不出答案,那一直为此所惑也不是办法,只要时候到了,想必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他现在不必为此大伤脑筋。

    回过神来,他才发觉他已领他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高约三十尺的瀑布,虽然不算名胜,但仍气势非凡。

    瀑布底下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渊,然水浅处清澈见底。

    恺艳夜在水边停了下来,弯身以手测量了下水温,俊美的唇畔随之满意地勾起一抹微笑。

    他直起身子,在恺皓旭的眼前一言不发地褪去所有衣物之后,一丝不挂地跳进了青蓝色的冷水里。

    跟在他身后的恺皓旭不晓得该做什么,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岸边,等他自行上岸。

    恺艳夜在水中优雅地游着,及胸的池水虽掺着靛青的色彩,却仍不可思议地清澈。

    隔着水上漾开的波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结实的肌肉,不用说,那是精心锻炼出来的完美身材。

    恺皓旭无法否认自己清楚地记得那具躯体贴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是那么的坚硬结实,却又不可思议地柔软;这两年下来,就算并非出于自愿,他也已清晰地记住了那每一寸磨蹭过自己的肌肤。

    他不得不承认他拥有一副连身为同性的他都欣羡的好身材,但也因此他实在嫉妒他。

    心思稍稍一闪,待他回过神时,蓦地发现恺艳夜正漂浮在清泉中央,举高一手,似乎在对他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