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是那样冗长,时间的流动皆是那么清晰,漫无止境地折磨着心力交瘁的人们。

    终于,在仿佛过了有个把月之久后,走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出现在门边的是房内人们望眼欲穿的大夫。

    蓄着短须的大夫在看到房里挤满不必要的人时,不由得皱起眉头,很快将包括恺皓旭在内的闲杂人等一并地赶出门。

    “太多人在房间里对病人不好。”

    就因着这个理由,恺皓旭也只能在门外干着急地来回踱步,并不时在门扉前停伫,期盼治疗能尽早结束。

    心中悬着一块大石头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无法忘怀大夫在进门时面有难色,那是他以往从未见过的沉重神情。

    凉爽的夜风顿起,吹乱他一头不及梳理的长发,他伸手将之随意地往后一拨,烦乱的心绪在片刻的沉寂后终于稍稍沉淀。

    忽地感受到一道紧盯着的视线,回过头他才猛地忆起恺艳夜也跟着他来了。

    “你要不要先回去歇息?”他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似地,问着倚在栏杆上动也不动的男人,“我想到大夫诊疗完毕可能还得耗上一些时间,现在又这样晚了,明早你不是要接见南方来的布商吗?还是……”

    “罢了,我陪你到事情结束。”恺艳夜很快地打断他,像是不容他反抗。

    “啊?”

    “反正再怎么慢也不过等到天明而已。”

    “我的意思是……”

    就在他正想对他说明这一等可能非几刻钟便能结束时,纸糊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开启。

    恺皓旭随即旋过身去,慌乱地挡在他跟前。

    “大夫!”他的焦虑不安明显地表现在语气里,“我娘怎么样了?”

    瞧了他一眼,已替恺虹诊病十来年的洪大夫,脸色凝重、欲言又止。

    “大夫!”

    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似乎也晓得事情隐瞒不下去了,“老实说,情况很不乐观。”

    “这话是什么意思?”恺皓旭不喜欢他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语气。

    “你也知道,她的病不是三两天的事了。”

    “可也都没什么大碍不是吗?”

    “我先前是这么说的没错……”洪大夫搔了搔头,似乎不晓得该如何启口。

    “是不是这次发病比较严重?”恺皓旭臆测着,希望他脸上那抹凝重只是因为如此。

    “话该从何说起呢……”

    他又抓了抓自己的发髻,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让恺皓旭深觉不安。

    “大夫,您就直说了吧!”插口的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恺艳夜。他隐约料到事情不妙,但恺皓旭稳定不下来的情绪对事情是毫无助益的。

    “嗯……”看看恺艳夜那沉稳的神情,他想事情也到了该坦白的地步了,“我就说了吧。说实话,虹夫人早已病人膏肓……”

    “怎么会?她近来气色比以前好呀!”恺皓旭忍不住道。

    “大哥,你就先听听大夫所言。”

    “唔……”

    “总之,过年前她的状况就已经十分不妙,那时我曾想告知你事实,但她央求我别说,我也想以病人的意愿为优先。”他淡淡地叹了口气,“那时我就告诉过她,她若能撑过这个夏季已是不可思议;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什么事都不让你知道,她怕你时时刻刻都在为她操心。”

    “怎么会……”

    “说真的,以她天生病弱的体质,我也没想到她能一熬就是十来个年头,像她那种情况很多人老早就撑不下去了。她能活下来,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和不断的药物进补,才能努力撑住自己的呀!”洪大夫边说边观察恺皓旭的神色,他的用意是以此安慰他,因为多数同恺虹一般病重的人早就驾鹤归西了。

    “那她应当还能再撑下去吧?都已经熬过十数年了不是吗?”

    “皓旭少爷,人的生命本就有其定数,我们凡人能做的,就只是在有限的能力下尽可能把握岁月而已。”也算是他将如此要事隐瞒的补偿吧,他抱着愧疚之心设法安抚他。

    “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上回我替她把过脉后,就晓得……一切都得听天由命。”换言之,是所剩时日不多了。

    “都这样了你还打算继续隐瞒?”

    “她说了,还不到让你得知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才是我该知道的时机”

    “你应该最清楚的,不是吗?”

    恺皓旭倏地想起娘经常挂在嘴边的话:生死有命。这是因为她早知自己日子不多了吗?

    “但娘这两个月来的精神这样好……”他帐然若失地看着他。

    不但脸色好得不施脂粉也很红润,先前还能出门吹风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