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煎好,殿下当心。”

    侍女叮嘱。

    捏着汤匙搅了搅,卫希舀一勺,低头抿了一口,侍女张了张嘴。

    “好苦。”卫希皱着脸。

    侍女无奈地塞给她蜜饯,卫希嚼两下就咽了,捏着汤匙递到徐宁之嘴边。

    徐宁之牙关紧咬,卫希急躁地硬塞。

    药汁顺着下颌滑落,侍女拿帕子擦了擦。

    卫希拧眉看了眼药碗,非常抗拒。

    “婢子喂吧。”侍女伸手。

    卫希沉着脸,心一横吞了半碗药。

    苦涩盈满口腔,卫希偏头喂药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临死前那一幕,徐宁之到底是有多想她死,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也要杀她。

    舌尖抵开她贝齿,卫希只觉再多的苦涩都敌不过那一瞬间的心痛。

    喂完半碗,卫希面无表情地含住余下的汤药,不带任何情绪地喂下去。

    末了,她把药碗递给侍女,“下去罢。”

    “是。”

    卫希把枕头扯出来,扶着徐宁之躺好,认认真真地给她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卫希毫不留恋地下榻。

    前尘横亘今生,她再怎么喜欢徐宁之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倏地,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小希。”

    徐宁之嗓音低弱,手指却死死抓着她。

    “不要走。”

    徐宁之禁不住带了哭腔,“求你了。”

    卫希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还有事要办,你好好歇着,歇好了就回去。”

    “究竟要怎样做,你才能……”

    卫希掰开她的手指,“不可能。”

    她不会再受徐宁之的骗,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沈容年,为了她父皇,为了大燕万里江山不落贼手。

    “卫希!”

    啪地一声,茶盏被扫到地上。

    徐宁之赤足踩在地上,颤着手握住碎片,“你敢走,我就敢死。”

    卫希慢慢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徐宁之,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徐宁之定定地看着她,“无论以什么身份。”

    卫希面上毫无波澜,“徐宁之,我身边的位置不属于你,不要再纠缠我。”

    转身那一刹那,鲜血迸溅。

    殷红充斥卫希的脑海,地上的人笑靥如花,“小希,我没法子。”

    “对不起。”

    卫希神色恍惚,机械地抱起她。

    侍女尖叫,卫希双腿一软,跌到地上。

    .

    入夜。

    卫希一袭黑衣,敲响了卫敏府门。

    不到三息,门开了。

    卫希挪进去,关上门。

    门后的卫敏拉住她往里走,卫希勾着头,“三姐,就在这说吧,我还急着回去。”

    卫敏没停步,“你跟我走就是。”

    抿了抿唇,卫希步子快了些。

    卫敏领着她进书房,又挪动机关进密室。

    入目是一条长廊,卫敏点亮烛火,密室的门关闭,卫希面带不解。

    “向父皇进献丹药的道士已经被处死了,荐道士给父皇的人也失踪了。”卫敏边走边道,一个个点亮墙上的烛台,“七妹,他肯让你查,是知道你查不出什么。”

    她颀长的影子落在墙上,白皙的脸被烛火映得红通通的,“徐南昭当权十几载,势力早已在朝中盘根错节,九弟又是嫡出,他们名正言顺,若是徐皇后在世,这场仗,你是打不赢的。”

    卫希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我明白。”

    她又想起了徐宁之,前世徐宁之入宫不就是为了太后宝座,若太后也是徐家人,徐南昭更是如虎添翼。

    长廊到头,转弯是一道铁门。

    卫希看过去,只见一个少年缩成一团窝在里面,手足拖着沉重的锁链。

    “他是那个道士的药童。”卫敏打开铁门,指了指少年,“他从宫里逃出来,被我抓住,没过几日,道士就死了。”

    卫希穿过铁门,半蹲下推推少年。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神凶恶。

    “他说徐南昭让道士炼制含有大量金石之毒的丹药,但父皇对金石药毒极为敏感,根本不会吃下去。”卫敏站在铁门外,平淡地诉说,“父皇驾崩前,曾辟谷七日。”

    卫希哑声,“软禁罢了。”

    这就是为何,最先查验尸体的仵作会说有可能是腹饥而死的缘由,七日未进水米,先帝又年迈……

    “但父皇死于砒.霜。”卫敏看向少年,有些失望,“所以,他用处不大。”

    卫希轻轻摇头,“也许……他会是压倒徐南昭的最后一根稻草。”

    “父皇驾崩前,母妃在宫中没有任何察觉,就连那七日……也是父皇自己辟谷。”卫敏咬了咬牙,“七妹,我们查不出什么。”

    卫希慢慢站起身,“权宜之计罢了,三个月,他自以为能在这三个月内除掉我……我也自信能在三个月内扳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