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打了一个酒嗝儿,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只是齐钰没想到,今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秦晟。

    第二日中午,齐钰醒来时,发现齐府格外冷清,他伸了个懒腰,叫了丫鬟进来服饰洗漱,然后步履轻快地往书房走去。

    没想到齐丞相也在书房里,看样子脸色甚是沉重。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齐丞相知道他才起床,不过此事也没空跟他发脾气,“今日朝里出事了。”

    齐钰瞪了瞪眼睛,“出了什么事?”

    “秦晟死了。”

    秦晟死了,死于皇上的剑下。

    主张联治与反对联治的人正在唇枪舌战,而秦晟却醉醺醺地站出来顶撞皇上,激怒了皇上,当场便取了他的性命。

    齐丞相说得平淡,齐钰心里却如擂鼓一般,恨不得给一巴掌,如果他昨晚不说那样的话,是不是秦晟今早就不会送命?

    齐钰苦笑了起来,谁也不知道昨晚灯下饮酒,秦晟的心里究竟有怎样一场海啸,而他却只是喝着酒,不发一言。

    齐丞相看着自己孙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角还湿润了,说道:“爷爷知道你和秦晟一同长大,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皇上那里不必担心,若是皇上怪罪,爷爷帮你担着。”

    齐钰站了起来,抱着一罐子酒走到了秦府门口。

    可悲的是,秦晟死在皇上手里,所以没有任何人敢来吊唁。挂着丧幡的秦府门可罗雀,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想了半天,齐钰还是迈不出腿走进去。他怕自己看见秦晟的尸体会失控,会让齐丞相在皇上面前难做。

    他退了两步,将酒倒在秦府门口。

    爱是成全。

    可是秦晟,你用了一辈子来成全楼音,谁来成全你?

    ☆、93|第 93 章

    “传他进来。”

    楼音扶着腰,缓缓走到梳妆桌前,对着铜镜独自出神。

    “可是……”香儿有些不明所以,“那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万一是乱臣贼子想混进皇宫,皇上就这么轻易传他进来吗?”

    枝枝斜瞄了香儿一眼,说道:“若真是来路不明的人,御林军会进来通传吗?”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香儿一同往外走去,“我替你去通传吧。”

    茫茫大雪给皇宫盖了一层雪白的棉被,枝枝穿着红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灯,身后跟着两个娇俏的小宫女,在白皑皑的路上留下一串脚印。

    雪天路滑,枝枝走得慢,待她到了宫门口时,御林军将大门打开,忽然就灌进来一阵猛风,枝枝差点站不住,夹杂着雪花的风让她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用手抹了一把眼睛,这才发现宫门外站了两人两马。

    骏马迎风而立,两人如雪中松竹,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显眼。

    季翊穿着月牙白的袍子,裹着石青灰的鹤氅,一头黑发以白玉冠高高束起,站在风力,眼神透亮而犀利。

    枝枝远远地看着,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气场,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枝枝突然觉得,这才是季翊该有的样子。以前在大梁为质子的时候,人们总是夸他温润如玉,可见过他私底下样子的枝枝总觉得他不该是那样的,但究竟该是怎样的她也说不上来。

    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他天生不该屈与人下,他的眼神里不该有隐忍与克制,就该是现在这样,明明只是站在雪地里,却有傲视天下的眼神。

    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的皇帝。

    “季……周皇这是?”枝枝看着他头发上的雪,以及衣衫上的树枝枯叶,很明显就是连夜赶路而来,奇怪的是眼下虽青黑一片,眼里却没有一丝疲惫。

    季翊牵着马,说道:“来与大梁皇帝商议要事。”

    枝枝看了一眼季翊的周身,除了郁差,再没跟上别人,“就两个人,两匹马?”

    季翊依然面不改色,“人带得多了反而是拖累。”

    枝枝屈膝福身,说道:“那请周皇跟奴婢来。”

    皇宫的大门再次打开,枝枝手里提的灯灭了,索性便丢了开。后面跟着一个光芒万丈的人还需要什么灯呢。

    枝枝走在最前方,季翊身后跟着郁差,两个小宫女低眉顺目地走在最后。一路上引来了不少宫人的侧目,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两年前,那时枝枝也常常带着两个宫女去迎接季翊入宫。

    只不过那时季翊是质子,楼音是公主。而现在季翊是皇帝,楼音也是皇帝。

    流言总是少不了的,当楼音像天下公布她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是季翊时,宫人们倒不是特别惊讶,只是如今看着已经身为皇帝的季翊突然又这么正大光明,毫不掩饰地往大梁皇宫里走来,确实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