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炎沉吟片刻,接着问道,“范将军,你估计黑骛军还剩下多少?”

    范翼哭着摇头不答。

    众人相对沉默了许久,莫炎挥挥手,“带范将军下去休息罢。中军升帐。”

    他望了我一眼,又吩咐道,“小伍,陪易将军回去休息。”

    我低下头,算是行过了礼。随即拢紧了青色披风,跟在小伍身后 大帐。

    “易将军,请入内休息罢。”小伍平板的道。

    我摇摇头,“我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仰头望着天空,黑色的天幕被地面上明亮的火把光芒照得黯淡不少。

    望着那被云层遮住的月亮,这几日以来的迷茫缓缓的浮起。

    我为什么在这里?

    在这里要待多久?

    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站在不属于故乡的国土上,周围是敌国的士兵,对抗的是另一个陌生国度,不知道自己将来命运如何。

    我的心愿,这辈子还有可能达成么……

    心头万千思绪,眼前一片迷茫。前路,就如天上时现时隐的月色一样黯淡。

    “在想什么?”身边传来了脚步声,莫炎带着他的亲兵走过来。

    我看着他,“议事结束了?”

    他点点头,解下身上的高领披风。走过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这几天你的话很少。而且,总是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你如果怀疑什么,不妨直说。”我跟着走进帐篷,重新躺在简易床铺上。

    他没有回答。

    不多时,小伍服侍莫炎在里间睡下,吹熄了灯。

    过了许久——

    就在我以为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莫炎的声音,“再过几日就会和狄支军队相遇了。”

    “嗯。”我应了声。

    “刚才的会议上有人提议用你。不过大多数人反对。”

    “嗯。”还是不冷不热的应着。

    “你愿意为我效力么?”他的声音顿了顿,“直接回答我。”

    “你敢用么?”我淡淡的说。

    大帐里沉默了一阵,莫炎的声音狠狠道,“真该拉出去打二十军棍。”

    “随便你。” 我干脆用毯子裹住了头。

    ※ ※ ※※ ※

    几字形的洛河被横亘陡峭的剑山山脉分为两截,从剑山以北的发源地开始,历经千万年的冲刷,在绵延几百里的山间冲出一道缺口,拐了一道大弯,蜿蜒着流向剑山东南方向,直至入海。

    洛河在剑山山脉以北的河道——那道横过来的几字的一边,被称为北洛河。相对而言,洛河在剑山以南的那道横过来的几字的另一边——也就是兀兰军越过的那条河道,被称为南洛河。

    第二日,五更拔营。前锋营一夜铺好了浮桥,大军越过南洛河,继续往北行进。

    地势遽然高了起来。

    第二日黄昏时分开始,沿途出现了溃逃回来的黑骛军士兵。

    打听当日战况,参与那场战役的军士无不面若灰土。

    一路收编残兵部队,五万人的黑骛军,竟只剩下四千余人。五名万夫长战死四人,阵亡的千夫长,百夫长不计其数。

    被问及统率黑骛军的蒙纯蒙将军的下落,士卒们都摇头说不知道。直至第四天,发现了一名蒙将军的亲兵,据他所说,战役失利的当天,蒙纯眼看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已经含愧自尽了。消息传来,气得莫炎拍桌子大骂,“一输就知道抹脖子!活着还能通报战况,死了有个屁用!”

    声音之大,连中军帐外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里面的众位将领纷纷走出来。

    路过身边的时候,诸人纷纷望我这里,又不约而同的望了眼风镇羽将军,神色都是古怪的很。

    站在对面的风镇羽的神色尤其古怪。

    被这么一望,我又怎么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两年前兀兰进攻厥目国,厥目请求易水支援,最后那场会战兀兰军输在我手上,无功而返。

    那次就是风镇羽带的兵。

    说起来那次的战术其实直接的很。风镇羽带兵向来谨慎,不求有功,先求无过。而我最擅长的就是闪电攻势。所以有一次抓住机会,趁对方还在挖壕沟准备工事的时候,我带着五百骑兵用茅草裹住马蹄,找了厥目当地的向导,一夜之间绕过三百里沼泽区,直接烧掉了他们的所有粮草,随后趁着夜色一场掩杀,风镇羽果然认为受到大军袭击,当即连夜退兵。

    ——如今想来,如果不是在莫炎麾下,只怕他那时候回到临川就要自杀谢罪了。

    对着四面投来的古怪视线,我装作没看见,依旧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装,准备出发。

    刚刚跨上战马,对面的风镇羽居然走过来,正好挡在路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