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骑兵的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到了。远远的就听到一个大嗓门吼道,“莫帅在哪里?!”

    那声音听起来熟悉的很,再稍微辨认几眼,我微微一愕——来人竟然是霍平!

    棕色的骏马长嘶着人立而起,霍平猛地勒住马匹,硬生生的在我面前停住,甩蹬下马。

    “昭将军,莫帅人呢?”

    “那边大帐。”我指向莫炎所在的地方。“出了什么事了,竟然让霍将军自己回来?”

    “大事!”霍平甩下两个字,急匆匆的奔大帐的方向去了。

    我心下起疑,也跟在后面过去。

    莫炎就在大帐里,霍平通报进去的时候,一个军吏打扮的年轻士兵正向他禀告着什么,估计就是清晨刚到的军粮库传信使了。

    他示意那个传信使停下,视线在我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挪开,落在霍平的身上。

    “霍将军,怎么在这里?你的前锋营呢?”

    霍平大声道,“前锋营就驻扎在前方十里处。莫帅,末将可是拼了老命先回来通报一声的。风将军,展将军估计过不了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莫炎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他一把抓住霍平的肩膀,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三支军队同时回头?!”

    霍平看了我一眼,凑近过去,附耳低低说了些什么。

    听了几句,莫炎的脸色稍微好了点,听到后来,又阴沉下去。

    “你说敕令使随后就到?”霍平一说完,他便追问道。

    霍平咂咂嘴,“看着吧,最迟这个下午,他们准来。”

    莫炎在大帐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冷笑一声,“来的正好。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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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早晨,加一个中午。兵马不动。

    焦躁的情绪在士兵之间慢慢的涌动起来,渴望着回归故乡的战士们伸长了脖子等待军令的出现,战马不安的喷着气,用蹄子刨着沙地,骑兵安抚的抚摸着爱马的鬃毛,低声的和周围同袍抱怨着。

    等待到了中午,原地起灶做饭。就在士兵们短暂的休息期间,一些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不可遏制的在军中传开了。

    “听说了么,四个粮库,几十万石的军粮,昨天一夜之间全被狄支骑兵烧得一干二净!”

    周围一片咋舌声。“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全烧光了,那火光几里之外都能看见。为首的好像就是那个叫塔龙的——”

    听到那个名字,我心里一惊,不由停住了脚步。

    难道塔龙还活着?!

    再凝神听去,却是有士兵嗤道,“说的这么活灵活现的,你亲眼看到了?”

    那先前说话的士兵呆了一下,“我也是听人说的……”

    另外有人插话道,“管他粮草烧没烧,反正咱们很快就要回去了。”

    “咱们能不能回去还是个问题!没看到霍将军风将军他们都带着兵回来了么?”

    “就是,为什么啊?”

    “谁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旁边已经走过来一个百夫长,严厉的喝道,“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不要忘了军法第二十五条,擅论军政者,斩!”

    那群围坐吃饭的士兵顿时呼啦拉散开了。

    我从旁边走过去,走回唯一还没有撤掉的大帐里。

    “莫帅,打听来了。”

    莫炎应声抬头,“昭将军,情形怎么样?”

    我把刚才听到的那些流言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最后道,“放任军中四处流言,不太好吧?”

    莫炎笑了笑,“牵涉到军粮问题,就算想瞒也瞒不住。再说——军中流言这东西虽然危险,不过有时候倒也有些用处。”

    思忖片刻,我点点头,“不错,军中无粮,实在是退兵的最好借口。”

    莫炎拊掌大笑道,“被你猜到了,就是这个打算!”

    想起早上霍平的话,我问道,“敕令使是怎么回事?几位将军陆续率军 ,是不是因为敕令使到来的缘故?”

    “敕令使?那是什么东西?”莫炎漫不经心的道。

    我的眼皮微微一跳。这么不敬的语气,早已暨越了臣子的本分。

    “没有事的话,末将告退。”

    正要离开大帐的时候,“易昭。”他突然在后面唤我的名字。

    我回身望他。

    “中午无事,不妨在这里坐一会。”油灯的火光在风中不时闪动,映得他的脸色也明暗不定。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末将遵令。”走回去坐下。

    “告诉我,想回去么?”相对安静的坐了一会,他问道。

    “……我有选择么?”我反问。

    他看看我,“没有。不可能留你下来戊边。”

    我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