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是关外武林的大日子。每年这一日前夕,出关阳道上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无数车队千里迢迢从中土,从边城,从各方汇聚一路,直向北方而行,沿途热闹非凡,宛如集市。

    这么多的人群聚集,这么多的车马奔波,只是因为同一件事。

    二月初二这一天,是漠北苍鹰堡少堡主苍子夜的生辰。

    屋角飞檐上的冰凌还没有完全化去,风管事很小心的避开冰凌的尖锥,伸手挽起厚实的门帘走进屋去。

    屋里靠近窗的地方站了个身材修颀的年轻人,身上披的雪狐裘通体银白,纤尘不染,更映得神色孤傲如雪。

    “启禀少主。”

    风管事躬身回禀,“今年前来恭贺生辰的各方门派共四十六户,贺寿人数总计三百七十二人,已经全部进驻苍鹰堡了。”

    苍子夜点点头,眼睛却还是望着窗外那株苍劲盛放的腊梅。过了半晌,淡淡的问,“礼物都查点过了?”

    “查点过了,全部记录收库。”风管事恭敬的回道,“最贵重的是东北麒麟社韩大当家的贺礼,最少的礼物是白玉雕马两对。”

    苍子夜又静静站了一阵,蓦然出声问,“今年难道没有只包了一个铜板的礼包么?”

    “没有。”

    “难道也没有一只拐杖,一张借条,或者是一头大雁之类的奇怪礼物么?”

    “属下仔细查过了,今年的礼物都很正常。”

    脸上闪现过一丝失落的神色。苍子夜垂下眼睛,注视着窗外正在消融的积雪。

    今年,难道真的不来了么……

    屋檐冰凌碎落的轻响声惊醒了飘远的神智。他也不回头,“风管事,你可以下去——”

    “少主!大事不好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声的喧哗,门帘猛地卷开,几个人脸色煞白的闯进来。

    当中那人什么也不说,低着头单膝跪下,“属下办事不力,但凭少主发落!”

    苍子夜轩眉微挑,“华旋,你不是出去采办宴席事宜了么?”

    “宴席物品本应采办完毕,但属下昨日在市集上把……把……”华旋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昨日晚上在市集上和一人打赌,不幸把采办银两全部输掉了!请少主责罚!!”

    脸色因惭愧窘迫涨成通红,头低低垂下,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等了半日却不见出声。

    忍不住偷眼看少主脸色,悄悄抬头望去,苍子夜的脸色却古怪的很。再看旁边风管事的脸色,也是同样的古怪。

    诡异的静寂在房间里持续了很久很久,风管事终于开口了。

    “华旋,你和那人打的是什么赌?”

    华旋红着脸道,“那人当众夸耀他身上有我们苍鹰堡的飞鹰令,属下看他的样子以为决不可能,所以和他发生争执,后来就赌了。没想到……他真的有……然后就输了……”

    声音越说越低,偷眼瞥去,苍子夜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古怪。

    还是风管事出声接着问道,“那和你打赌的人长得什么样子?”

    “唔,是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的很寒酸,长相么……”华旋想了想,说,“第一眼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多看几眼又觉得长得不错,笑起来满好看的……”

    苍子夜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华旋,你下去休息吧。”

    华旋和身边几个人都是一呆,“少主,那这次的失职之罪……”瞅瞅苍子夜的脸色,很识相的决定立刻闭嘴,转身飞快的退出去了。

    风管事关上房门,回身看了几眼苍子夜脸上的神情,拖长了语气感慨万千,“虽然每次来都没好事,不过能来本身就是件好事情——”

    没说完的话又被冷冷打断了。“风自海,我看你也累了。”

    “……是是,属下这就下去休息,不打扰少主了。”这次退出去的更快。

    房间里再无他人。苍子夜依旧伫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那株腊梅在雪地迎风怒放,嘴角却微微的扬起来。

    身为漠北第一名门,势力遍及千里之外,苍鹰堡每次铺陈起来的手笔自然是很大的。

    按照惯例,苍鹰堡少主每年一度的生辰宴席,那排场也是很大的。

    二十几年的惯例沿袭下来,甚至有的长辈就会趁机把幼子小徒从自家带出来赴会,趁机见见世面,多认识点江湖道上的人。

    但这次的生辰宴……实在有些古怪。

    不是一般的古怪,是古怪的非同一般。

    大小宾客三百七十二人,满满当当坐了四十张宴席圆桌。七百多只眼睛互相望着,大眼瞪小眼。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张张空荡荡的桌面。每张空荡荡的桌面上,都只放了一大锅汤,十把汤勺。本来应该摆满的各式山珍海味佳肴点心鲜菜干货至今踪迹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