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对那个时代的人类修士来说,杀妖——这是足以刻进道法核心的生存本能。

    那难道向谷不是妖,就一定不会被异族收买,做人类的叛徒吗?

    并非绝不可行,但以向谷当日的所作所为来看,他简直是为逍遥宗鞠躬尽瘁的,应当得到表彰和犒赏的忠诚良将。

    叫人完全找不到怀疑他的理由,甚至,让他们这些别有用心的诬陷者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无理取闹。

    如今错误已经犯下,堂堂逍遥宗掌门及其座下大弟子,也不好当众改口反悔。

    只好在撞见某人偷花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位小师弟之所以受这穷奇火焰之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判断有误。

    权当是做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忍术

    那之后,有许多日,孟绮罗都没往灵溪谷附近走。

    在她想来,那位小师弟应该也不想撞见她这个疯疯癫癫、嗜虐成性的大师姐。

    不如留人一个清净。

    直到小半个月后,又一个穷极无聊的下午,孟绮罗把玩着钓竿,实在心痒难耐,忍不住再度甩脱了跟随的侍女,悄悄来到灵溪谷。

    路过那片竹林时,她目不斜视,等到夕阳西下,收杆回府时,她才溜进去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竹林里,连雀都不见一只,更别说人了。

    孟绮罗走在竹林间,只听见自己脚下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她来到那几座乱石旁边,往里一探——

    人影不见半个,花倒是留下一束。

    干巴巴,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再受点夕阳渲染,还有那么一点“春残花渐落”的哀凉零落之感。

    嘿——

    孟绮罗伸手把那点残花扒拉过来,暗地腹诽。

    既然不用,何苦摘了这花?

    知道这花市价多少吗?

    那是有市无价好不好。

    年轻人,不懂珍惜!暴殄天物!

    发现向谷离开后,孟绮罗便没了顾忌,继续往灵溪谷跑。

    只要武艺高,偷得浮生日日闲!

    只是,当她傍晚再度路过那处竹林时,上空忽然惊起一片飞雀。

    看起来,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竹林里活动。

    风华剑顷刻便出鞘,杀进竹林。

    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孟绮罗提剑在林中巡视了几圈,没见半个人影。

    倒是路过那处乱石的时候,发现地上躺了一束新鲜采摘的红花。

    花束用细长的草叶整齐扎好,花蕊处还滚动着露珠。

    与上次不同,孟绮罗从未见任何一本草药书中记载过这种花。

    相比昨日花,今日花的花型更大更娇艳,香味也更馥郁。

    孟绮罗将花拾起,眉梢微挑。

    这算什么意思?

    难道是给她上次的谢礼?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收下。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作为回礼,孟绮罗从随身的乾坤袋里翻出两只丹瓶,留在原地。

    里面一只装的是上好的伤药,另一只则是有助修行的益元丹。

    有了这两瓶丹药,应当足以为一人未来十年的修行保驾护航。

    如此,也算代偿了逍遥宗与那位小师弟之间,应尽未尽的缘分。

    --

    回到自己房中,孟绮罗随手找了只空的丹瓶,将那束花摆在窗台上。

    入定修行之前,她在那束花上留下一道精纯的灵元。

    这样,便能保那花经年不腐,且不为夜里的寒风急雨所倾倒。

    打出那道纯白灵元的刹那,孟绮罗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半夜被灵元爆炸的响动惊醒——

    那是几天后的一个夜里。

    孟绮罗自上次取花入定后,便一直沉浸于天人交汇的状态中,不曾苏醒。

    直到她留在身外的那朵灵元炸成一朵烟花——

    她眼看着一道漆黑人影立在窗前,炸裂的灵流像在窗台盛开了大朵瑰丽的昙花。

    昙花一瞬之后,窗前的那道人影消失不见,只听屋外传来很轻抽气声。

    她走到窗边往外一探——

    只见向谷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口中轻声痛呼。

    嗯……

    这下她送的药不就用上了?

    “师弟啊——”

    孟绮罗跃上窗框,“灵元爆炸了,说明你解灵元的时候灵流不稳啊。”

    “这东西还得是多练。”

    孟绮罗说完这话,见向谷没什么反应,就跳下去,踢一踢他的肩膀。

    向谷闷哼两声,没有说话,也不动作。

    “嗯?”

    孟绮罗弯腰掀开他的手掌,就见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秋霜,“这就晕了?”

    她伸手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带进了屋。

    等将人在书桌上放下,孟绮罗才发现向谷手里还攥了一束银色的寿菊。

    她偏头看一眼窗台上风姿绰约的红花,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