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用力攥紧妹妹的小手,以强硬的姿态将人带回到父亲身边。

    那感觉并不好,但,只要她不松手,只要她的剑一如既然的锋锐无匹,就再没有人能将她的亲妹妹从她身边夺走。

    道理简单而深刻,叫人没齿难忘。

    孟绮罗既不喜欢看星星,也从不向往清风明月,她只知道父亲从来都是逍遥宗的灯塔,永不熄灭,永远明亮,而她将来也会是如此。

    因此,对于自己施用在向谷身上的小手段,孟绮罗并不愧疚羞耻。

    事实上,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她只是向向谷隐瞒了一小部分过去。

    她的确在石头谷中受破虚剑启示,看见了遥远未来的一些片段。

    她看见了一座藏于深山的城邦,青色火焰在城墙火炬上熊熊燃烧。

    有一黑衣的持灯人立于城墙之上,接受着万妖的朝拜。

    在那幻境中,从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洪钟一般,在她耳旁嗡鸣震颤。

    她听见群妖在对那持灯人高喊,“我主——樊乌——”

    她将那人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

    这几年她一直在辅助父亲料理门派的事务,一早就注意到外门弟子中有个入门十年仍然没能通过晋级考核的“后进生”。

    某天执勤时,她偶然看见这位“后进生”的名字出现在搭档的位置,就好奇多看了几眼。

    有谁能想到未来的妖王樊乌曾在逍遥宗当了十年的“后进生”呢?

    哪怕孟绮罗自认见多识广,也不免感慨命运奇妙。

    穷奇与狻猊血一事的确是她有意为之。

    她本想趁早除了这位心头大患。

    只是在看到他为逍遥宗兢兢业业时,孟绮罗又不禁怀疑,眼前这个稚嫩的弟子,真的就是她在幻境中所见的万妖之王吗?

    由于实在挑不出对方的错处,也找不到杀人的理由,此事便耽搁下来。

    直到向谷唤醒了破虚——

    孟绮罗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对这位被自己陷害的小师弟心怀愧疚。

    没想到命运兜了一个大圈,最终又回到了原地。

    所幸,自那天之后,她便一直将破虚剑随身携带,本来是想某天找到理由,将这柄剑交给它认可的主人。

    破虚剑是逍遥宗的圣物没错,可它同时也是一柄有灵的剑。

    孟绮罗尊重破虚的意志,她对剑的爱惜有时更胜过人。

    听见向谷的声音自城楼顶上落下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孟绮罗心里充斥了一种让命运戏耍的愤怒。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

    她早已认清命运向来卑劣。

    向谷自城楼上跃下时,孟绮罗意识到他突然的靠近是为了什么,于是她索性便让他将破虚剑带走。

    没有人舍得丢弃一柄费尽心机得来的神剑。

    只要破虚剑一日留在向谷手中,孟绮罗便不用担心丢失他的方位。

    即便远隔千里,她也能感知到破虚剑的位置。

    孟绮罗很难说清这是为什么,这感觉就好像她从来都与破虚心意相通。

    不过,毕竟她也曾是千百年来第一个唤醒破虚的人,或许冥冥中她与这柄神剑之间的确存在着一些缘分。

    “……”

    孟绮罗换下了繁复的锦服,将风华剑在腰间佩戴好,踏出城门时,望见群山无限绵延至远方,重峦叠嶂,好似没有尽头。

    孟绮罗听见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

    破虚啊,还请再一次为她指明方向……让她与这虚妄的命运做个了断。

    ☆、竹林下

    对于孟绮罗也许有所保留一事,向谷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

    当日之所以去城楼会见孟绮罗,他的目的就是取得破虚。

    为此他还不惜大费周章取得了一些高阶符箓,没想到最后都没用上。

    轻而易举地从孟绮罗手上偷得破虚的瞬间,向谷就意识到此事大抵没这么容易结束。

    可他也没想到孟绮罗会如此直接——

    她径自潜入妖的城邦,未曾乔装改扮,却也无人发觉。

    唯一发现了这个孤身闯入妖境的狂贼的,就只有正被她剑锋追杀的向谷。

    --

    获得青灯之后,向谷也从青灯那里继承了前几任主人的记忆,通过那些记忆,他才知道,那些跟随燕青离开地底的暗民,来到地面后多数都寄宿在动物体内,化作了妖,并继续追随燕青,奉他为王。

    燕青也欣然接受了群妖的追随,带领他们在群山深处建立了妖的城邦。

    如今向谷继承了青灯,便也一并继承了妖首的位置。

    当然,他其实也可以选择带着青灯远走。

    只是……

    刚和一众妖魔鬼怪大吵了一通的向谷,扶着额头从议事的木屋里出来,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