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绮罗在笑声中将长剑刺入向谷的胸膛。

    一转身又看见一个全新的向谷完整地站在那里。

    --

    等到天光乍亮的时候,孟绮罗感觉毒瘴几乎灌满了她身体的每一处经脉。

    那感觉像被浸在沸水里烹煮。

    所幸,向谷重生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了,这让她有了一点调息修养的时间。

    四周已经遍地横尸,这场景让孟绮罗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在万妖谷的那一日。

    也许是因为状态太差,孟绮罗总觉得耳旁有什么声音在萦绕。

    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她听不真切。

    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让她对时间的感知逐渐变得迟钝。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某一个瞬间,她将剑锋刺入向谷胸口的时候,眼前忽然云销雨霁,一片清朗。

    毒瘴不复存在,泥土里探出新绿的嫩芽。

    这片土地像是忽然受了春风的恩惠,万物复苏——

    孟绮罗将长剑从向谷的胸口拔出,她倚着剑张望四周,植株生长的速度异乎寻常,重重叠叠的绿色纵横交错,其中再看不到向谷的身影。

    耳旁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孟绮罗松开了风华剑的剑柄,放任自己往后倒下去。

    黑影从视线边缘不住向中心扩散,耳旁的私语声也越发嘈杂。

    就在视野全然陷入黑暗时,孟绮罗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像有人在她耳旁温柔地低语——

    “你怎么还不死啊?”

    只是话语间充满了恶意。

    啊,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应该是一只刚刚诞生的心魔。

    为她这一晚的奋战而来。

    眼前一片漆黑的孟绮罗没有看到,远处有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笔直没入天穹破损的裂隙之中,以一个全新的法阵填补了缺漏。

    在她身下,无数柔软的藤蔓纠缠她的四肢,托举她的腰肢。

    唯有一株绕过她白皙的颈项,在她唇上绽开一朵娇嫩的花苞。

    孟绮罗只感到有清甜甘霖落入她干涸肺腑。

    虽然看不到,但孟绮罗大概能猜到正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奇迹——

    令千百万漂泊亡灵死而复生的地缚灵,因着巨大的善因,获得了羽化的机缘。

    那千百万暂居于地缚灵残留躯体的亡魂,也因土地主人的功德,得以纳入六道,真正来到人世。

    被窃走的破虚,山穷水恶的领土……以及,装模作样的地缚灵。

    只有疯子才会配合这种莫名其妙的计划。

    疯子配心魔,这不是正正好的绝配?

    ☆、云销雨霁

    孟绮罗醒来的时候,视野正中就是向谷巨大的脸。

    对方紧皱着眉,正伸手轻拍她的脸颊。

    一见孟绮罗睁眼,向谷便收回手,正襟危坐,脸上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哦,这不是还活着呢吗。 ”

    孟绮罗笑了一声,也坐起来,只是手撑着垫在身下的藤蔓,姿态显得慵懒,“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

    说着,她低头看向膝盖旁边姹紫嫣红的一簇野花,五指探入其中,却并不采摘,像在挑选着什么。

    “你这鸟不生蛋的地方都蓬荜生辉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向谷轻呵一声,看样子是对这种诘问早有准备。

    “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难道是为了摆在这里留给别人看的?那当然是我自己留下来当土皇帝。”

    “是吗,”孟绮罗的语气轻飘飘的,“那看在我不计前嫌出卖劳动力的份上,我希望师弟能帮我一个小忙。”

    向谷:“……”

    向谷用一种质疑的眼神盯了她一会儿,才犹疑着开口,“什么忙?”

    “师弟也知道,我这人不太喜欢妖怪,但宗门想要发展,驯养一些妖兽又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在想,既然师弟如今得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又对妖族如此亲近,是不是可以委托师弟帮忙照看一下逍遥宗的妖兽。”

    “你是说……蛇长老养的那堆爬虫……”

    “哈哈,要这么说也行吧,还有獾长老驯养的臭鼬,一并都想拜托师弟。”

    “不……我拒绝……”

    “理由呢?”

    “我宁愿一个人呆着……”

    “哦?可我听说师弟以前最喜欢和同伴结伴出去游历,为此还导致连续六年博物课缺勤,刘讲师对你可是颇有微词。”

    “……”

    “师姐要是有怨言可以给个痛快。”

    “师弟啊,妖族有什么好的?能比逍遥宗好吗?”

    “呵,没什么好的,但是没有爬虫和臭鼬。”

    孟绮罗笑了一声,一手支着膝盖,托着腮,看着向谷摇了摇头,“真让人伤心啊,师弟,我说了这么多,你居然只听进去一个臭鼬……爬虫还是你自己说的。”

    向谷冷哼了一声,垂下眼去盯着孟绮罗手边的一朵花,有一会儿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