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文涛以前提到过,当年我们一起做的事被他那周师兄见到了。”何正元思及往事,“但那个周俊却一直不曾说起,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是以多年来一直提心吊胆。”

    “冯文涛当上金虹派的掌门后,直接——”何正元的弟子话语停顿,大概是比了个手势,“不就成了?”

    何正元却道:“那周俊原本是要当掌门的,不过是被冯文涛占了便宜。此人在金虹派内尚有些名望,他倒是小心谨慎,不敢随意处置。只是这心头大患一日不除,我等一日不安心,如今都死了却是正好,省得事迹暴露。”

    秋绮枫一直矮着身子潜在窗下,没怎么听明白这两人的话,却是觉得脚酸,稍稍挪动几分时不慎踢到一块路面碎石。

    碎石滚动,发出些微响声。

    虽是极其细微的动静,却引起了屋内两人的警觉,说话声顿时停歇下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屋外三人屏住气,连呼吸都不敢。

    “喵——喵——”

    秋绮枫紧张之下,急中生智,学着猫叫了两声,竟是模仿的极为相似,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但屋内的两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总要亲眼确认过才能放心。

    “紫虚观里哪来的野猫?”何正元的弟子顿时往门外追出查探。

    杨留忙带着两人隐入殿室外屋角暗处,顺手拾起被秋绮枫踢到的那块碎石子,往远处松树下的草丛中丢出。

    那人听到动静,寻声望去,见月光下草丛微动,疾步跑过去后又什么都没瞧见。

    “贼猫跑得倒挺快。”他低声骂了句,又转身回到殿室内,“师父,没见到有人,大概确实是不知从哪跑进观里的野猫。”

    “是野猫就罢了。”何正元应了一句。

    又听他那弟子问道:“师父,冯文涛的事可要去通知千山宗的人?”

    “告诉罗有全那小子便够了,千山宗与我等本就不是一路,不必多事。”何正元打消了他的念头。

    那弟子道:“师父说得在理。既是如此,弟子便退下了,师父如今冲关在即,请安心修炼。”

    随后躲在殿室外的三人就见他从屋前那条石子路离开,在金池处转了个弯,消失在沿路的松柏后。

    他们又耐心等了一段时间,屋内彻底没了动静。

    此时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大片云雾,遮蔽住月光,周遭失了光亮,瞬时变得昏暗起来。

    颜烟侧头朝杨留看去,食指往上方指了指。

    杨留会意,一手拽着一个,施展轻功,将颜烟与秋绮枫一同带上了殿室屋顶。

    杨留的轻功很是不错,又有刚才的前车之鉴,三人此刻是轻巧地落在屋顶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在上屋顶前,杨留就凭借殿室内的灯火判断出了冯文涛所在位置,上了屋顶调整了方位后就蹲下身,小心谨慎地揭开几块青瓦,往屋里看去。

    此地位于宁延东南,建筑不论大小,屋面皆以蝴蝶瓦为主,木椽上摆着底瓦,垄间再放盖瓦,一正一反排列,其间不铺灰泥。

    是以杨留这般,就能直接不偏不倚地望见何正元的头顶。

    他恰好在下方的榻上闭目盘坐,观其模样,应该是在吐纳练气,修炼丹道。

    颜烟凑了过去,和杨留一起凝神观察何正元随呼吸而产生轻微起伏的身躯。

    “就是现在。”杨留在她耳边低语,提醒她时机已到。

    颜烟本就深谙调息吐纳之法,虽不知何正元是已经修到了哪一层次,但也看出他现下正到修炼内丹功的紧要关头。

    她嘴角浮现笑意,取出白玉笛,凑在唇边,轻柔地吹奏出几个乐音,以自身内力作为引导,往下传至何正元的耳中。

    何正元此刻正在打通尾闾、夹脊、玉枕三关,丹田真气随脊柱上行至玉枕关,正是聚集能量冲关之时,容不得半点分神。

    秋绮枫趴在屋顶上,听颜烟吹奏出几声笛音后,就见何正元脸上忽地浮现出一层紫气,又倏忽消退,压低了声音向杨留问道:“师兄,他脸上这气色是怎么回事?”

    杨留为她解释道:“他这是在以内力与师妹吹奏的乐音相抗衡。”

    颜烟朝他们两人轻轻点了下头,手中玉笛并未放下,吹奏出一个轻巧的变调。

    何正元脸上的紫气再度浮现,比前次更甚,胸口起伏也显得急促起来。

    颜烟虽不会什么外家功夫,顶多就是和闻人渊学过几招剑式,但内功造诣颇深,又精通乐律,若单以内力比拼,恐怕世间少有人能与之抗衡。

    何正元便是被她那灌注入内力的乐音,给引得真气上行忽快忽慢,三关处刺痛难当。

    颜烟见他这般,心中有数,指尖轻按,笛曲乐音又转了个调,刻意为之的一个滑音,显得荒腔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