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吃了快一个小时,最先下桌的是贺姐。贺姐累了,想早点回房间。

    江绪是第二个走的,陪贺姐上去。

    叶昔言倒数几个离开,跟何英正他们一起,齐三也在其中。走到楼梯拐角处,她与他们分别,继续往上。

    只是刚踏出两个台阶,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意味深长的话传入耳朵。

    ——“三儿,明天下午把江教授约上呗。”

    她回头,望向身后。

    他们走远了,转进楼道的另一边。

    在原地驻足片刻,直至完全看不见那些人了,叶昔言才一步步上三楼。

    三楼比二楼安静,走廊里亮着黄橘色的灯,光线昏弱,住在这一楼的游客们已经睡下了,各个房间门都紧闭。

    雨后的天气潮湿,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蚀朽味,大半夜的空气都是冰凉的。

    这一晚难眠,叶昔言仰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小块,她一直在想事,不时就记起温泉馆的拍摄过程,还有今晚那些没头没尾的对话。

    她很久才入睡,且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的。

    迷迷糊糊间,水池里的场景重现,还是她和江绪,还有何英正他们,不过梦里的经过与现实不尽相同,渐渐就变得不可控,那些人不见了,顷刻间全部消失,池中只剩她俩。

    叶昔言还是抱着江绪的腰,一如拍摄时那般,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江绪像先前那般,一只手抚在她颈间,勾弄着……

    后半夜晚些时候,叶昔言醒了一回,背后都汗涔涔的,周身黏腻不舒服,她直挺挺躺着,缓缓睁开眼,偏头瞧了下窗外,夜色仍暗沉。

    夜深时分,屋中静悄悄,没有半点声响。

    叶昔言撑坐起身,手心里热乎,披散的头发黏在脖子上,胸前和腿间都濡出了薄薄的汗,衣服也紧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上床前忘了开空调,夏天温度高,热得难受。

    大抵是余悸未散,平息不下来,叶昔言迟钝地坐了两三分钟,这才摸到床头的开关打开一盏小灯。

    暖色的灯光柔和,可也增添了两分燥意。她曲叠起双腿,胡乱推开身上的被子,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至26c,随后拿起手机看了眼。

    将近凌晨四点半,时间还早。

    醒后很难再入睡,梦中的景象也断断续续,乍一回想却怎么都拼凑不完整。记忆断了线,如同退潮后的海岸,除了湿透的痕迹,别的什么都没留下。

    叶昔言拧眉,不由得揉揉太阳穴,不太好受。

    一会儿,她放下手机下床,去桌边倒了杯水喝,润润干涩的喉咙。

    躺回床上时,房间里已经凉快下来,空调的冷风对着这边吹,叶昔言没关灯,就那么半裹着被子。

    再一觉睡醒已是天亮,外面起了雾,水汽很重。

    三楼有人起床了,木质的房子隔音效果差,时而就有一阵恼人的响动。

    叶昔言没能睡个懒觉,被吵得毫无困意,她早起洗了澡,去除一身的汗味。

    早上的热水偏烫,洗完浑身舒畅。

    上午没被安排任务,也不想吃饭,叶昔言收拾完以后就窝在房间里,连门都没出。

    十点半左右罗如琦发微信给她,问中午要不要出去逛一圈寨子,当是散心。她婉拒了,宁肯待床上。

    中午,邵云峰在群里全体成员,让大家快下楼吃饭。

    叶昔言素面朝天就下楼,还是短裤配背心,头发披在背后,比较随性。

    队里有人约着出去玩了,留在吊脚楼吃午饭的就八个人,还基本都是昨儿去温泉馆拍摄视频的那一批。

    何英正他们已经坐下了,几个人正在跟邵云峰讨论刚剪辑上传的视频。

    江绪也在其中,穿着浅灰色的亚麻v领衬衫,黑而顺的头发用复古款的珍珠发夹固定,凌乱不失气质。她今天的打扮很有味道,漫不经意中透露出一丝精致,成熟中散发着由内而外的柔美。

    一下楼,叶昔言就见到了这人,也瞧见了坐在她旁边的齐三。

    平时不修边幅的齐三似是换了一个样子,今早不仅换了一身干净的行头,头发也打理得清爽利落,连胡子都剃了一茬。他乐呵呵地帮大家盛饭,还问谁要喝汤,倒没特意对着江绪一人殷勤。

    瞥见叶昔言来了,齐三还出声喊了下,让过去坐。

    江绪侧身看来,叶昔言脚下微顿。

    桌上只剩一个座位,刚好就在江绪左边,她过去拉开凳子坐下。

    “江医生。”她轻声说,算作招呼。

    江绪拿了只白瓷勺子放旁边,余光瞧见她略显青黑的眼下,气色太差,便问:“昨晚没睡好?”

    她摇头,接过勺子搅搅碗里的粥,“睡太晚了,起得也比较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