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鱼丽对他吐了吐舌头,“我乐意,反正也不止跑过一次了。”

    裴瑾:“……”他啼笑皆非,“别闹了啊,老实点。”

    鱼丽虚虚往他身下点了点:“好像是你不老实。”

    “我会不老实给你看的。”裴瑾幽幽道,“介于你刚才的表现,我肯定会很不客气地不老实给你看。”

    鱼丽:“……”她面露犹豫,半晌,期期艾艾地说,“对了,那个……”

    “你又想找什么借口?”裴瑾握着她的腰肢,很有耐心,“只许你再说一句。”

    鱼丽这回不出幺蛾子了,老老实实地道:“考虑一下我的情况,你轻点啊。”

    裴瑾被她这句话一说,什么气都没有了,温温柔柔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是我你还不放心?”

    “那可不一定,男人不就是……”她话还没有说完,急促地尖叫了一声。

    裴瑾瞥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鱼丽自知失言,佯装无辜地对他笑了笑。

    帐子里的光突然暗了,大约是外头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绣帐外,红烛高照,幽香迷离,这巫山的雨,真是大得不要不要的。

    正所谓:

    一支红艳露凝香,彩云飘进芙蓉帐。含了樱桃摘翠冠,烛摇叠影照绣床。

    低眉怯露桃花径,羞掩玉团娇海棠。汗湿乌发缠罗带,咬定玉指把声藏。

    明月偷偷爬上墙,寻香粉蝶采蜜忙。巫山迢递不允归,剪破羽裳许裴郎。

    百年相思一笔消,两颊相偎诉情长。红尘辗转心未死,我最钟情是丽娘。

    后半夜,裴瑾怀抱着鱼丽,两个人一起看月亮,撩起床帐,打开正对着的那扇窗,就能看见海上一轮明月。

    鱼丽对着他,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问:“你猜我在想什么?”

    裴瑾哪里会猜不到,可故意说:“没有鲛人会对月流珠的,我就没有见过鲛人。”

    鱼丽白了他一眼:“你有没有觉得,这月亮像是我们逃走的那一天?”

    “这些事,想来做什么?”裴瑾吻着她的耳垂,“都过去了。”

    鱼丽咬着唇笑:“我都和你在一起了,想一想又不会怎么样。”

    裴瑾也跟着笑了:“那也是,不过,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可没有现在这样闲适的心情。

    窗外,碧涛如旧,潮水声将一切带回六百年前,那是永乐年间的事了。

    那一晚,他们逃到了海上,也是这样的碧波与皓月。

    无风,海上的一叶小舟飘飘荡荡,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岸上,鱼丽抱着膝盖哭了好一会儿,才坚强起来:“我们得找方向走了,再漂就回不来了。”

    “好。”

    鱼丽在海边长大,今天又是难得的好天气,她很快辨认了方向,两人划着小船,鱼丽道:“最好天亮之前能上岸,不然就麻烦了。”

    一语成谶。

    不等天亮,月亮突然消失,乌云压顶,鱼丽脸色大变:“完了。”

    真完了。

    海上下起了暴雨,狂风席卷着海浪,一巴掌就把他们的小船打翻了,幸亏两个人都会水,巴住小船不放,饶是如此,也有可能被海浪裹挟着葬身海底。

    裴瑾紧紧拉着鱼丽的手,可手指打滑,随时会松开,他没办法,知会一声:“失礼了。”说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牢牢挽住。

    鱼丽借着他的力气,可以稍稍缓一口气,但她眼睛也睁不开:“我脸上好难受,眼睛都睁不开了。”

    裴瑾不怎么忍心告诉她真相,她脸上的脂粉全都花了,乍一看像是女鬼:“我给你擦一下,你把眼睛闭上。”

    鱼丽闭上眼。

    裴瑾就用湿漉漉的衣袖帮她把脸上的脂粉擦了擦:“好点了吗?”

    鱼丽眨了眨眼:“好多了。”

    一个浪头打了过来,把船连带他们一起卷入水下,等到肺部的空气都快用完时,船才带着他们慢慢浮了上去。

    力气就是这样一点点耗尽的。

    “裴瑾,我们好像要死了。”鱼丽喃喃问,“你会恨我吗?”

    “永不。”他说。

    “早知道这样,我跑什么呢?”鱼丽红着眼圈,“殉节死了,至少还有一副棺材,能入土为安。”

    裴瑾沉默了下去,在海中当个无名幽魂,不受香火供奉,何等残忍。

    “别这么说。”最终,他还是开口道,“别放弃。”

    放弃?鱼丽想,她能怎么放弃呢,不过是听天由命罢了。

    “老天一定是在惩罚我。”她说,“因为我是个不贞不洁的女人。”

    “我是不信鬼神的。”裴瑾轻轻道,“子不语乱力鬼神。”

    然而,直到他们力竭昏迷,暴风雨也未曾停下。

    鱼丽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胆战:“我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暴风雨,从没有见过,那个时候,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