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云点点头,便听保叔接着说道:“三月三可是才子佳人、附庸风雅的佳节,全余杭的歌姬舞女,都卯足了劲儿,要在这天大出风头。柳芊芊却闭门谢客,那些浮浪子弟都不肯罢休,非要问个究竟,画舫上的人却全都守口如瓶……”

    “所以肯定不是别的原因,就是要接待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说罢,保叔一字一句道总结道:“而此时的余杭城中,能有这个面子的,除了郡守就是夏侯雷了!”

    “嗯,郡守大人这阵子,不会有这个心思。”陆云赞许的颔首道:“不愧是保叔。”

    “公子谬赞了。”保叔露出一丝恐怖的笑容道:“属下为公子训练的死士,终于要亮剑了!”十年磨剑,终到出鞘之时,由不得他不兴奋!

    陆云却一盆冷水泼下道:“陆家庄园的人手,不能动。”

    保叔不禁皱眉道:“只我二人,力不能逮啊公子!”

    “不是二人,”陆云微微摇头道:“是我一人。”

    “啊!”保叔忍不住轻呼一声:“公子,不要托大啊!夏侯雷就算锦衣夜行,身边也会带足高手护卫,何况他本人,两年前还是缉事府地阶榜上,三十余名的宗师高手啊!”

    “是三十七名。”陆云轻呷一口冰凉的泉水,语气也变得冰冷彻骨道:“正好称量一下,我和地阶宗师之间的差距!”

    “属下也是地阶宗师来着……”保叔有些幽怨地说道。

    “哦。”陆云歉意的摸了摸额头道:“保叔对我出手总有顾忌,不能算生死搏杀。”

    “恕属下直言,公子能和属下七成功力战成平手。”保叔闷声道。

    “为保证身体不出状况,我只能动用五成功力。”陆云悠悠说道。

    “公子……”保叔有些咬牙切齿起来,恨不得立即再跟陆云操练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的火药味儿才消散。保叔苦笑一声道:“公子,就算你武功强过我,猛虎也敌不过群狼……”

    “我会找帮手的……”陆云轻声道。

    “……”保叔狰狞的脸上,映出了极不相符的幽怨。“难道公子还有别的底牌?”

    “除了保叔,我什么帮手都没有。”陆云连忙安慰情绪不太稳定的叔叔,不再卖关子道:“我要请的是白猿社……”

    “哦……”保叔恍然道:“原来公子想一箭双雕!”

    “不错。”陆云颔首,脑海中浮现出黑册上的记载:

    ‘白猿社,成立于北朝时期,以接受委托,刺杀王公政要闻名,号称人皆有价!大玄开国后,活动转为地下,渐渐名声不显,然报恩寺之变,白猿社主人携一名天阶大宗师现身,乃刺杀先帝之共谋!’

    保叔这才没那么难过,却又摇头道:“白猿社虽然号称,只要价钱合适,天下皆可杀。但谅他们也没胆子动夏侯阀的人……”

    “那是自然。”陆云点点头,双眉一挑道:“不过,如果目标并非夏侯霸,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

    送走了保叔,陆云回到书房,只见陆瑛单手支颐,俯在几案上发呆。面前的临帖,依然停在陆云出去时的地方……

    “阿姐,实在不愿写就算了。”陆云跪坐在陆瑛身边,端过青瓷水盂,准备将两人的毛笔清洗出来。

    “小云儿,”陆瑛无精打采的看着陆云道:“你最近有些不对劲……”

    陆云静静的盯着水盂,待两支笔腹的墨全都散发出来,才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轻轻拨弄笔毛,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没有的事。”

    “骗人……”陆瑛皱皱鼻头,却也不再纠缠追问。她定定看着安静洗笔的陆云,良久轻轻一叹道:“这样的日子,很好很好。永远这样下去,好不好?”

    陆云将洗好的毛笔提在手上,等水彻底滴尽,才悬回笔架上。点点头道:“好。”

    “骗人……”陆瑛小声嘟囔一句。

    陆云看着姐姐郁郁的神情,想一想道:“三月三,我们也参加曲水流觞,如何?”

    “好啊!”陆瑛登时精神焕发,全部心思都转到后日的流觞宴上,自己该穿什么衣裙,佩戴何等首饰?准备哪些诗词,还有更重要的——带什么样的美食?!

    陆云这才松了口气,用白绢擦净双手。

    第六章 三月三

    武林门始建于本朝,西接桃花河,与西湖遥遥相望,是余杭城的北大门。虽然年代不久,但位处要道,地近运河,位置十分优越,街道上很快便店铺云集,樯帆如林,商贾行人熙熙攘攘。

    在街市尽头,有一间名曰‘四海’的当铺,看起来平平无奇,与武林门大街上的其他若干家同业,没有什么区别。

    这日,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客人,走入了昏暗的店铺中,将一个包袱,搁在朝奉面前。

    朝奉无精打采的打开了包袱,见里面是个巴掌大的白瓷猿猴,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朝奉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仔细端详此物片刻,才打量一眼不速之客道:“此物出自何处,有何名堂?”

    “城西白家杂货铺所购,耗资黄金十两。”顾客哑着嗓子道。

    “不值这个钱。”朝奉一副‘你上当了’的表情。

    “识货则值。”顾客不以为意道。

    “……”朝奉沉吟片刻,问道:“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顾客沉声道。

    “死当只给一文。”朝奉冷冰冰道。

    见过黑心的当铺,没见过这么黑心的。那顾客却点头道:“可以。”

    “客人请入内立字据。”朝奉将瓷白猿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打开柜台的栅门,将顾客迎入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