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请求,陆信举手投降道:“我就是有三个脑袋三张嘴,也没法一个个的讲评。”说着他出了个主意道:“不如这样吧,大家都把自己的文章写出来,贴在墙上,咱们共同品评如何?”

    “好!”陆松三人马上高声赞成道:“此举必成美谈!”

    众人也深以为然,虽然名额只有一个,但学问却是每个人的。他们赶忙拿出纸笔,或是趴在地上,或是附在墙上,将各自的作文默写出来。

    陆栖的跟班纷纷望向他,小声问道:“公子,咱们写吗?”

    “写,为什么不写?”陆栖正要借机正名,哪会放过这个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马上便有人伏在地上,以背为案,让他默写出自己的文章。

    半个时辰过去,二百余篇文章便贴满了礼教院的一面外墙。这时候,很多别处的族人也纷纷闻讯赶来,竞相观看这一难得的盛况,把整面外墙围了个水泄不通。

    ……

    礼教院外人声鼎沸,院中也十分热闹。

    这时,二十位教习都已选出各自心仪的文章,然后凑在一起,准备公推出三篇最上等的佳作,交由礼教执事陆仪定夺。

    这个过程费时就要比之前长上太多,老学究们各执己见,争得面红耳赤,许久都无法决定该推荐哪三篇上去。

    陆仪在后头等的有些着急,也担心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便忍不住到前头查看。

    众学究见执事驾到,这才停下争论,纷纷起身相迎,陆仪点点头,示意众人就坐。自己也跪坐着上首,问首席教习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定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争得了,因为最好的一篇根本没有争议。”那首席教习苦笑答道:“还有一篇虽然要逊色不少,但也胜过其他。这些书呆子,争的是第三篇该选谁。”

    “既然有一篇公认最佳,那还有什么好争的?”陆仪闻言心下大定,暗道那肯定是陆栖的那篇。

    因为陆栖的文章根本就是他这个礼教执事捉刀代笔所作!

    陆仪能当上礼教执事,文采自然出类拔萃。事实上,他在文坛的名声要远胜陆信许多,毕竟陆信只是当年一鸣惊人,随后十余年便沉寂无声,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那个当年的文魁了。

    第一百零五章 分歧

    陆阀以文教立族,向来文人才子辈出,执文坛牛耳。人们一提起大玄文坛,第一个就会想到陆阀,一提起陆阀的文学大家,第一个就会想到陆仪。不少人都把他吹捧为文坛盟主,久而久之,陆仪也就以此自居了。

    在陆盟主看来,自己就算随随便便写一写,也是那些一二十岁的小年轻,拍马都赶不上的。由自己为陆栖捉刀代笔,他自然可以毫无疑问胜出,这样旁人也说不了闲话。

    陆仪笃定了那篇被众人看好的文章,一定是陆栖的。也就懒得再浪费时间,伸手示意道:“拿过来吧!”

    那位首席教习,赶忙找出那份试卷,向陆仪走去。口中还赞叹有声道:“我陆阀出了个文曲星,都是执事悉心教导的结果啊!”

    其余教习岂能让那首席教习专美,也纷纷喋喋不休道:“这篇文章就说是传世名篇也不为过,真不像一二十岁年轻人写出来的!”“真好,真好,鹤立鸡群,明年定然可以夺魁!”

    陆仪听得美滋滋的,心说算你们还有些眼光。不过拿我的文章跟一帮毛孩子比,实在是胜之不武。早知如此,应该写的再差一些,这样可以少引人注意……

    陆仪正美着,冷不丁又听人说道:“是啊,不会是执事替他写的吧!”

    “胡说八道!”陆仪登时心虚起来,狠狠瞪一眼那马屁拍到马蹄上的教习道:“本座没有替任何人写过!”

    那教习赶忙伏身请罪,心中大惑不解,自己也没说什么啊,执事干嘛反应这么大?

    这时,陆仪终于接过了那张考卷,漫不经心的扫一眼上头的文章。虽然每个字都是他的手笔,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谁知就一眼,他整个人便僵在那里。片刻之后,陆仪回过神来,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花眼,才恼怒的把那篇文章往几上一拍,瞪着那首席教习道:“你拿错了吧!”

    “啊?”教习赶忙探过头,看一眼文章上的署名,大惑不解道:“没拿错啊,就是这个叫陆云的文章。”

    “对,写这文章的孩子就叫陆云!”老学究们也纷纷应和道:“听说他是陆信的儿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我看明年,陆云定能拿到文魁。父子双文魁,真是一段佳话啊!”老学究们捻着胡须,摇头晃脑。

    好一会儿,才有人发现执事大人已经面色铁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这些读书读迂了的老先生,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赶忙纷纷噤声。

    这真是奇耻大辱啊!自己这文坛盟主的文章,居然毫无争议的惨败给一个后生。陆仪只觉自己面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把这些老家伙全都杀人灭口。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目光阴冷的盯着这些书呆子。

    老先生们被执事大人看的心底发毛,全都大气不喘,唯恐再惹恼了陆仪。

    镇住了场面,陆仪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把……第二名的文章拿过来……”

    首席教习赶忙将另一份考卷奉上,这次是一个字不敢多说了。

    陆仪看一眼这篇文章,署名乃陆栖,正是他捉刀的作品。陆仪黑着脸,将两篇文章摆在面前,先仔细看了一遍陆云那份,又认真重读一遍自己的,纵然心中百般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陆云那篇确实优于自己这篇不少。

    当然,陆仪绝不会认为,陆云就是比自己有文采。他认为是自己轻敌了,失手了,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而已。

    好一会儿,陆仪抬起头来,手指轻叩着陆栖的试卷,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众老学究道:“本座以为,大长老孙子的这篇,似乎要更胜一筹。”他刻意不说陆栖的名字,而是强调陆栖的身份,显然是要给众老学究施压。

    老学究们再糊涂,也能听明白执事大人的意思,他们登时面面相觑,陷入了让陆仪十分难堪的沉默。

    陆仪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再次铁青起来,他冷冷看着首席教习道:“十七叔,你老人家意下如何?”

    那首席教习是陆阀旁系,虽然辈分比陆仪高,但地位着实低微太多。可以说,他的身家荣辱全都掌握在对方手中。

    见陆仪逼着自己表态,老先生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几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坐在他下首的一个驼背老者,突然大声说道:“回禀执事,陆栖的那篇文章确实是好,比绝大多数文章都高出一筹……”顿一顿,他又缓缓说道:“但比起陆云的文章,还是差了一筹……”

    “本座问你了吗?!”平素里极重涵养的陆仪,竟罕见的恼羞成怒了,他狠狠瞪一眼驼背老者,转头盯着首席教习道:“十七叔,你来回答!”

    “回禀执事……”首席教习神情艰难道:“我也是这样看……”说完他便一脸轻松道:“我们这些老东西读书读坏了脑袋,不合时宜,不通情理,执事还请见谅。”

    “好!好!”陆仪简直要气疯了,他肠子都快悔青了,为什么自己不按套路来,非要问他们谁是第一?!要是按照规矩,让他们推选出三篇,自己再独自决定人选,哪会像这样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