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干长老没想到,素来中立的绳愆执事,居然旗帜鲜明站在了陆尚一边。片刻沉默后,他们也就对陆侠不客气了:“笑话,陆俭乃我陆阀执事,就算他要对付谁,直接下一道命令就成,何必舍近求远?!”

    “因为他要杀的,乃是陆云!”陆侠一字一顿道。

    “什么?陆云……”众长老气焰登时为之一滞。倒不是陆云本身有多大威慑,而是他的师父——副宗主陆仙,可就坐在他们眼前啊。

    众长老敢对陆尚不敬,是因为宗主管不着他们这些长老。但他们却万万不敢触陆仙的霉头,不然这位大宗师可是要发飙的。

    大中至拳来一下,就问你怕不怕?

    “先让二执事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时二长老陆闾开口了,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去。几个长老这才冷哼一声,坐回了位子上。

    陆侠向二长老点头致谢,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众人知道。

    一众长老原本理直气壮,谁知越听越是心虚,到最后,一个个冷汗都下来了。大长老更是眼皮突突直跳,他万万没想到,白猿社那帮蠢货,非但人没杀成,反而被陆尚将计就计,给逮了个现行!

    “本来,白猿社胆敢行刺我陆阀核心子弟,无异于同本阀宣战,我等便要禀明阀主,将京城白猿社一锅端掉,以彰显我陆阀不容侵犯!”陆侠目光凌厉的看着场中众人,沉声说道:“白猿社的大档头在重压之下,不得不道出一个惊人秘密——他们是受本阀三执事陆俭雇佣,刺杀陆信全家的,陆云不过是他们第一个目标!”

    “白猿社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供出雇主?这其中只怕有诈!”一名大长老的死党立即高声说道。

    “当然,口说无凭,我等怎会相信?”陆侠说着,将那张保书掏了出来,展示给众人道:“但白猿社的大档头,拿出了这样一份保书,上头的内容是陆俭亲笔所写,还有他的签押。诸位不妨一观。”说完,他将那保书递给众人传看。有陆仙在场,他也不用担心谁会毁坏证物。

    保书先呈给了阀主,陆尚已经看过上头的内容,便直接递给了陆仙。陆仙阴着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一张脸更是阴的能滴下水来。

    看完之后,陆仙把手一挥,那张保书便飞到大长老面前,稳稳地落在他手中。大长老接过来一看,正是陆俭的笔迹无误,他真想将其撕碎了塞进嘴里,但在陆仙森然的注视下,大长老哪有胆子乱来?

    陆问看完,下意识将那保书胡乱递给旁边一人,心中自然掀起了惊涛骇浪。现在,他担心的已经不是如何保住陆俭了,而是会不会把自己也牵连进去。虽然保书上只字未提自己的名字,但陆俭肯定会在白猿社面前扯大旗作虎皮,拿自己说事儿。

    其余的长老依次传看,观者无不惊呆,心里想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这个白痴,怎么会连这种东西都落在人家手里?’

    等在场众人都看完那份保书,三畏堂中已是鸦雀无声,那些长老也没了替陆俭撑腰的劲头,全都面色铁青的呆坐在那里。

    “除了物证,还有人证。”陆侠这才继续沉声道:“白猿社参与刺杀的十余名杀手,被我们格杀当场。但他们的二当家,血骷髅古奇束手就擒,诸位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他。”

    “这……”一众长老迟疑起来,他们忍不住纷纷望向陆问,不知是否还要按原计划拖下去。一份保书已是如此劲爆,还不只那古奇,又会说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来。

    陆问更是担心,古奇会不会提到自己的名字。哪怕空口无凭,也会对自己造成极恶劣的影响。要是让族人们知道他这个大长老,也参与了买凶杀人,还不把他的脊梁骨给戳断?

    想到这,陆问断然摇头道:“没这个必要了,既然陆俭已经……”顿一顿,他艰难的接着道:“畏罪潜逃,那就说明确有此事。光凭这份他亲笔所写的保书,就足以给他定罪了。”

    “还是问一下吧,”陆尚却淡淡道:“说不定陆俭还有什么同伙,可以一并抓出来。”

    “杀手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他肯定会胡乱攀扯的。”陆问的心突突直跳,陆尚坚持要审问古奇,不正说明能从其嘴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吗?

    陆尚想要什么?当然是干掉在自己这个和他作对的大长老了!

    陆问却怎么也没想到,陆尚其实是在诈他。如果古奇真能供出陆问,陆尚早就将其提到堂上了,又何必在此多费口舌?眼下,陆尚不过是虚张声势,试探一下陆问在这件事里牵扯多深。

    这一试探,陆尚果然发现陆问至少早就知情,甚至很可能是幕后主使。虽然,仅凭猜测他也奈何不了陆问,但确定陆问此刻心中有鬼,陆尚就可以趁势追击,将很多需要扯皮的事情,当场敲定下来!

    ……

    “大长老言之有理。”陆尚点了点头,目光复杂的盯着陆问道:“既然陆俭不打自招,又有他的保书为证,那么他买凶刺杀陆云之事,是不是可以认为确凿无误了呢?”

    大长老闻言哪还不知,这是阀主开价了。陆尚是让他放弃陆俭,以换取自身不被牵连……如果他敢说还要再调查,陆尚马上就会把那白猿社的古奇弄出来,当场调查下去……

    所以,他不得不同意,而且是立即同意。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宗主令

    “可以。”陆问艰难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提议撤销陆俭执事之位,发宗主令将其抓捕归案。”陆尚目光炯炯的看着陆问,沉声追问道:“不知长老会是否同意?”

    “大长老……”几个心腹小声提醒陆问,别忘了他的‘拖’字诀。

    谁知陆问却一反常态,再次点头道:“同意。”

    “好,那此事就此敲定,”陆尚颔首,望向陆侠道:“立即撤销陆俭度支执事之位,并下宗主令全力追捕,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陆侠沉声应道。既然长老会同意,阀主的命令便是陆阀的意志了。

    “还有,”陆尚再次看向陆问,又缓缓说道:“账务院乃是本阀钱粮重地,一日不可无人主持,我们现在就商量一下,继任的人选如何?”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陆问心中怒气冲天,却偏偏发作不得,只能闷声道:“除了陆信,还有别的人选吗?”

    陆尚十分享受陆问憋屈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也是,眼下只有他一位地阶宗师,没有担任阀中任何职务,看来是非他莫属了。”

    “是!”陆问不甘心就这样被老对手牵着鼻子走,话锋一转道:“但长老院只同意他暂领账务院。”

    “为何?”陆尚一愣。

    “因为他和陆俭的恩怨,还没有调查清楚。”陆问冷声说道:“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陆信能把一个堂堂执事逼的狗急跳墙,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鸟!万一将来要是查出他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阀主岂不是自打耳光?”顿一顿,他几乎咬牙切齿道:“所以,还是留点缓冲的好!”

    “……”陆尚略一迟疑,知道得见好就收了,要是把陆问逼急了,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毕竟,他手里没有陆问的罪证,不过是在诈唬而已。

    “可以。”陆尚点点头,又没有营养的补充一句道:“不过我相信,陆信没有问题。”

    “话都别说的太满,我还曾相信陆俭没问题呢?”陆问硬邦邦顶了一句,便站起身道:“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陆问一起来,跟他混的那帮长老也纷纷起身,就要跟着大长老离去。

    “且慢。”谁知此时,一直神游物外的陆仙突然开口了。

    陆问和一众长老只好站住,闷声道:“副宗主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