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微若蚊蝇,在陆云听来,却不啻于平地惊雷。他立马悚然睁开眼,便见苏盈袖一脸忍俊不禁,那原本紧闭的双目已经睁开,眉眼弯成了月牙,月牙中满是笑意……

    “啊!”陆云一声惊叫,下意识双手一松,苏盈袖猝不及防,啪的一下便摔在草地上。

    “哎呦……”圣女轻呼一声,对陆云娇嗔道:“坏人。”

    “滚!”陆云满心羞恼、一张俊脸滚烫的能煎鸡蛋。心慌意乱间,他居然平生头一次爆了粗口。

    “刚才还对人家又搂又抱,还和人家玩亲亲,”苏盈袖一脸幽怨道:“怎么刚占了便宜就翻脸不认人了?”此时她脸上血色尽复,那白瓷般的肌肤,透着诱人的嫣红,一双勾魂摄魄的剪水双瞳中,清晰的映出陆云的样貌。

    陆云还是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睹圣女的芳容,确实是他平生所仅见的绝色。就连自己的阿姐和那商家大小姐都要稍逊一筹,怕也只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女,能与她平分秋色吧……

    不过此刻,陆云根本无心赏美。在他眼里的苏盈袖,脸上写满了‘女骗子’、‘女流氓’、‘女恶棍’之类大字,哪有什么容貌可言?

    “我刚才是为了救你好吗!”陆云怒气冲冲道:“早知如此,就让你淹死好了!”

    “相公怎么如此狠毒……”苏盈袖泫然欲泣道:“你在洞中,还摸过人家的小脚哩,而且是两只……”说着,她将脸埋在膝间,抱头饮泣起来。

    “……”陆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苏盈袖不提,他都没想到——那时候情况无比危急,他只顾着赶紧贡献一份力量,根本没注意,自己双手紧攥着得是苏盈袖那双小脚……

    此时回想起来,他居然一下回忆起那纤细小巧,柔若无骨的触感来,登时气焰全消,面红耳赤道:“那,那是,那时,唯一的办法了……”

    听着牙尖嘴利的陆云,居然变得结结巴巴,苏盈袖埋在膝间的一张俏脸,笑得像一只小狐狸。悲悲切切的抽泣却始终未停:“不管你怎么说,人家的清白……清白,都被你毁了……”

    “这……”陆云直欲抓狂,任他如何诡计多端,此刻对着这个哭泣的圣女,也依然手足无措。他居然连最愚蠢的话都脱口而出。“那,你说怎么办?”

    “你得娶我。”苏盈袖闻言,当即给出自己的办法,不给他任何改口的机会。

    “……”陆云登时哭笑不得,断然摇头道:“不行。”

    “你又想推卸责任……”苏盈袖呜呜哭泣起来。

    “不是,你听我说……”陆云硬着头皮劝解道:“你可是太平道的圣女,我要是娶了你,还不被千万教徒砍成齑粉?”

    “我已经是不洁之身、残花败柳,如何还能再回去当圣女。”苏盈袖却悲悲切切道:“你不要我干嘛还要救我,让我这被玷污的身子葬在洛水中就好了……”

    ‘感情我救你还救出罪来了!’陆云心中大叫,但苏盈袖一口一个‘玷污’、‘不洁之身’、‘残花败柳’,每一个字眼都是在提醒他,是自己亲过摸过抱过她,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所以陆云有多大的火,也只能憋在心里,一时间成了闷口葫芦。

    苏盈袖抽抽啼啼好一阵,也不见他说话,这才稍稍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怯生生瞄向陆云道:“你嫌弃我是太平道妖女?”

    “苏姑娘,我没有门第之见,在我眼里,太平道要比那些簪缨之家可爱许多……”陆云情真意切的看着苏盈袖道:“而且,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你不嫌弃我,为什么不肯娶我?”苏盈袖哀怨的看着陆云,似乎全部的精神都系在了他身上。

    “我发过誓,眼下不会成亲。”陆云已经被苏盈袖磨成了豆腐,轻叹一声,用商量的语气道:“除了这一条,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这是你说的?”谁知他话音一落,苏盈袖马上精神百倍!

    “呃……”陆云登时呆若木鸡,看着一脸梨花带雨却尽是得意笑容的苏盈袖,他有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陆云知道自己又被骗了……他心中狂骂自己不长记性,怎么忘了这小娘皮在洞里的操行?怎么又上她的当了?!

    “我不管,这可是你说的哈。”苏盈袖却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哦。”

    “……”陆云黑着脸,怒视苏盈袖良久,最终泄气的点了点头。

    “我让你帮我办三件事。”苏盈袖便笑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并一脸自夸道:“你看,你说什么都答应我,我却只要你办三件事,像我这样有分寸的好姑娘,不娶我是你一生的遗憾。”

    “认识你才是我一生的遗憾。”陆云恨恨说道,亡羊补牢道:“我可以帮你三件事,但必须是力所能及,且不危害我陆家的。”

    “那是当然。”苏盈袖自然知道过犹不及,见好就收。

    陆云这才放下心来,要是她要求过分,自己直接说办不到就可以了。刚要问她,到底要自己做什么,却突然听到洛水对岸,有嘈杂吆喝声传来。

    “抓住孙元朗,别让他跑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招

    “抓住孙元朗,别让他跑了!”

    听到远处的呼喝声,圣女神情一凛,终于顾不上再和陆云纠缠,赶紧起身向对岸遥望。

    只见宽阔的河对岸,有数百人将孙元朗团团围住。看那数百人中,有身穿玄甲的夏侯阀武士,有身穿白色道袍的天师道道士,还有一些各阀的武士夹杂其中……

    虽然看不清包围圈中还有什么人,但陆云可以肯定,必有大宗师在内。否则哪怕孙元朗只剩下一半功力,也不是这些普通武士能留下的。

    苏盈袖心下焦急,就要过河去跟孙元朗会合,却被陆云拉住,低声提醒道:“你不要添乱……”

    苏盈袖闻言便醒悟过来,不由身形一滞,满面担忧的望着河对面……

    ……

    河对面,孙元朗的拂尘已经不知所踪,只一身破衣烂衫,须发又长又乱,简直如野人一般。也难为那些人能把他认出来了。

    孙教主孤标傲世的风骨仍在,只是配上如今这副尊容,看上去未免有些滑稽。

    不过孙元朗并不在乎这些,依然睥睨着对面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中年道士,洒然笑道:“小徐,你师兄怎么没来?”

    徐玄机身旁,立着狼眉竖目的夏侯不败、不灭兄弟,两人听到孙元朗对他的称呼,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怪异之色。

    “呔!”徐玄机那个气啊,他可是堂堂当代天师,就连初始帝和夏侯霸都对他恭敬有极。如今却被孙元朗一口一个‘小徐’的叫着,他就是养气功夫再好,也难免有些火气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个孙元朗,用不着我师兄出马!”

    “哈哈哈哈哈!”孙元朗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天长笑道:“天师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说着他笑容一脸,傲然伸出一根手指道:“一招,贫道就让你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