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退下!”孙元朗却出声喝止了龙儿一帮人。且不说从下头往上射箭,怎可能伤到堂堂天第一人?单说对方千里远来、只身入城,在十万教众面前挑战自己。那就是孙元朗绝对不能回避的!

    不然,还有何锐气可言?凭什么去抢他天下第一人的名头?

    “师父……”

    龙儿还想再说话,却见孙元朗已从高台腾空跃起数丈,然后如叶片般飘然落在殿脊之上,与张玄一分立两端,遥相对峙!

    “这一战,谁都插不上手。”左护法轻叹一声,对龙儿道:“太一,还是静观其变吧。”

    ……

    三清殿下,十万教众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孙元朗和张玄一。他们这才忽然发现,早晨时还只是阴沉的天色,忽然变得铅沉沉、黑蒙蒙。

    “要下雪了……”右护法看看天色,喃喃自语。

    北风也呼啸而起,吹得那些幡儿、旗儿的猎猎作响,打旗的小道士东倒西歪,几乎要站立不住。

    殿顶的两位绝世高手却丝毫不受影响,非但身子纹丝不动立在殿脊上,就连他们的衣角也柔顺的低垂着,仿佛狂风特意避开两人一般。

    这是因为两人的真气已然外放,别说风了,就是强弓劲弩也无法穿透到他们身前一尺之地。

    两人的气机还在不断攀升,互相纠缠锁定,仿佛天地间只有对方一人而已。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凌厉,眼睛里已经没有凡人的感情。

    殿下众人距离虽远,却依然被两人的气机所影响,感觉本就冰冷的天气,陡然又冷了十分。教徒们一个个紧裹着道袍,牙齿咯咯打颤,却依然目不转瞬的盯着殿顶,唯恐错过这场旷古之战的任何一个场面。

    终于,两人的气机攀升到了极致,那浓稠的云层似乎也被两大奇人的气机所牵引,低得几乎要压到殿顶一般。

    “一别经年,你终于有点长进了。”张玄一忽然开口说话了。

    “多蒙成全,大仇一日不敢忘!”孙元朗双目赤红的盯着张玄一,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被耀目的真气所包裹。

    “人生几多风雨,旧事何必重提?”张玄一闻言,忽然露出萧索的神情道:“算了,只要你立誓不再踏足中原一步,老道便饶过你这一次。”

    “哈哈,好大的口气!”孙元朗气极反笑,双拳轰然挥出,一明一暗两团光球便朝着张玄一飞射而去!

    “开始了!”大殿下所有人,不由自主低喝一声。

    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旷古之战,终于在这一刻,打响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一招

    孙元朗心知肚明,自己哪怕晋级半步先天,和张玄一的差距也依然不可以道里计。是以他一上来,就用出了自己闭关时刚刚悟到的‘阴阳两仪功’!

    阴阳者,天地、日月、昼夜、寒暑、上下也,万事万物都可归于此两仪中,已是接近于道!

    孙元朗的左拳为太阳,神光夺目!右拳为太阴,黑芒幽暗!双拳一同打出,便是阴阳化育,无所不在,任凭对方身法如何玄妙,哪怕咫尺天涯,也依然躲不开这近似于道的一击!

    “果然有长进,可惜还差得远!”却见张玄一不避不闪,长笑声中双手抱虚。“太极谓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

    便见孙元朗打出的阴阳光团被张玄一虚抱出的太极吸入其中,转眼便旋转融合,化作一团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这时张玄一的声音变得忽近忽远,不可捉摸:

    “混元指!”

    那团混沌之气便凝聚在张玄一的右手指尖!

    张玄一朝着孙元朗凌空一指,那团混沌之气便朝着孙元朗缓缓飞去。

    见自己苦心悟出的必杀被对方轻松化解,孙元朗心下大骇,刹那间便意识到,自己还远不是张玄一的对手。他连忙闪身想要躲避,可那团看似慢、实则快,即可说快、又可说慢的混沌之气,却已经不偏不倚,打中了他的胸口。

    “来得好!”孙元朗暴喝一声,全身真气瞬间在他的胸前凝结,险之又险的抵住了那团混沌之气。原先慢吞吞的混沌之气,一遇到阻力居然疯狂的旋转起来,螺旋钻头般破开了孙元朗的护身真气!

    “逆转乾坤!”孙元朗见状面色一狞,居然打算使出当初击败徐玄机的绝招,哪怕拼着受内伤,也要扛住这一击,不能在教众面前惨败!

    谁知那团混沌之气一入孙元朗体内,便倏然分散到他的全身经脉、四肢百骸!孙元朗一时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哪还能运转出什么‘逆转乾坤’?

    “啊……”只听孙元朗惨叫一声,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一头栽下殿去。

    ……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但在三清殿外观战的教众看来,却只是在眨眼之间,道宗便被那张玄一给打下殿去……

    一招,张玄一只用了一招,他自始至终就出了一指,就击败了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道宗……

    无数咔嚓声,在教众们心底炸响,那是坚固信仰出现裂痕的声音……

    在所有教众的意识中,孙元朗是太平道的化身,太平道就是孙元朗。孙元朗这一败,对太平道来说,无异于最沉重的打击……

    大坪上鸦雀无声,教众们目瞪口呆好长时间,如坠梦中。一时间都忘了去查看孙元朗的死活。

    还是那独自傲立于三清殿顶的张玄一,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见他冷冷看着四仰八叉、跌落在地的孙元朗,朗声说道:

    “孙元朗,本座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但你还不配让老道开此杀戒。”

    说着,张玄一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十万教众,就像一头雄狮睥睨着十万只绵羊一般。

    “这里有十万人作见证,老道在此发誓,你再敢踏入中原一步,必叫你形神俱灭!”

    说完,张玄一大袖一挥,乘着狂风作歌而去,几十万教众无人敢拦。

    只见他身形如大鸟一般,几个起落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那苍凉悠扬的道歌,依然回旋在三清观中。

    “纵横自在无拘束,心不贪荣身不辱。闲唱壶中白雪歌,静调世外阳春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