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人家已经盘算好了,等杀掉王垕再拿出朝廷的粮食,给自己邀买人心。”陆云淡淡说道。

    “嗯……”陆信闻言神情一窒,缓缓点头道:“八成是这样。”

    定定神,陆信看一眼陆云道:“不说这些糟心事,说说你那边吧,皇甫彧叫你进宫,应该有糖给你吃吧。”

    “嘿嘿,父亲还真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陆云哂笑一声道:“那皇甫彧怎会为了我,再去惹上一身骚?捡几句惠而不费的好话说来听听,他就觉着对的起我父子的牺牲了。”

    “能得到他的信任,这笔买卖就算不亏了。”陆信闻言不以为意的笑笑,又正色问道:“他这次,应该不只是安抚你吧?”

    “嗯。他还正式将皇甫轩引见于我,又让皇甫轩去上清观探视卫氏。”陆云点点头道:“看这架势,他是要把皇甫轩推出来,试探一下夏侯阀的反应……”

    顿一顿,陆云又有些吃不准道:“但他就不怕过度刺激夏侯阀,万一引火烧身了怎么办……”

    陆云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陆信的神情有些异样。

    “父亲,父亲……”

    陆云唤了几声,陆信这才回过神来。

    “哦,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初始帝将皇甫轩推出来,这其实是一招险棋。”陆云奇怪的看着陆信,不知自己哪句话触动他的心思了。

    “嗯,确实是险棋……”陆信点点头,强打精神和陆云继续说话,但整个人明显都已经心不在焉。

    “横竖都不着急,父亲累了一天,就早点歇息吧。”

    陆云只好草草结束了谈话,陆信也显然没了深谈的心思,点点头,目送着陆云起身出去。

    陆云回房不久,便听到正房中响起悠扬的古琴声,他不禁有些错愕,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听到父亲弹琴呢。

    陆云凝神细听片刻,发现那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琴曲,曲声时而活泼婉转、时而缠绵悱恻,说不上有多高明,却让人被蕴藏其中的青春少艾、热情似火所深深吸引着……

    后花园佛堂中,正在做晚课的陆夫人,听到这琴声,那古井不波的脸上忽然露出浓浓羞恼之意,紧攥着手中的佛经,咬牙切齿许久,方露出心灰自嘲的冷笑,然后便听之任之的继续礼佛去了。

    ……

    翌日天不亮,陆信便早早起来了。侍奉父亲出门口,陆云想要回屋再睡个回笼觉,可还没等他把被窝暖热,就听外头回廊中,阿姐在和管事的说话。

    “大小姐,有位曹公公要见少爷。”

    “哪来的曹公公,又是宫里的?”陆瑛的声音里,透着老大不愿意。

    “不是,是大殿下身边的总管太监。”管事的小声回道。

    “我阿弟在家禁足呢,他愿意等就让他等着吧。”陆瑛一听不是皇帝找陆云,便要毫不客气的挡驾。

    “唉,我都说了,但他说,见不到少爷就不回去呢……”管事的苦笑看着陆瑛,见她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只好点点头,准备出去送客。

    “等等。”这时,东厢房门开了,陆云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让他等等我,我这就出去。”

    “你呀,还想天天往外跑?这还有个禁足的样子吗?”陆瑛气哼哼的瞪着陆云道:“让大长老那帮人看到了,又要挤兑阀主和爹爹了。”

    说着,她示威似的扬了扬手中的紫竹杖,此物名唤‘规矩’,乃是绳愆院用来约束触犯阀规的子弟的。

    按规矩,陆云被阀中禁足,绳愆院当派人手持此物,定时来他家中监视,若他不守规矩,还可用此物来施以惩戒。但素来铁面无情的陆侠,居然将此物交给了陆瑛,让她来监视陆云……

    “嘿嘿,阿姐,下不为例。”陆云忙一面朝‘大权在握’的陆瑛赔着笑,一面努嘴示意侍女,赶紧给自己打水洗脸。“这事儿真的挺重要,就再放我一马吧。”

    “哼哼,这可是你说的,赶明儿起要是再出去,我可真不客气了!”陆瑛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自然总是宠着陆云的。她将那紫竹杖往桌上一搁,便和侍女一起帮着陆云梳洗打扮。

    ……

    在阿姐的‘威逼’下,陆云只好又吃过了早饭,这才得到了出门许可,来花厅见那曹太监。

    曹太监早就等得眼前发黑、嗓子冒烟,可偏生眼前这少年,是他家殿下久久求之不得的‘师友’,他也只能卑躬屈膝道:“陆大公子,咱家可总算把你盼出来了。”

    “让曹公公久等了。”陆云歉意的笑笑,刚要在软垫上坐定。

    “别,咱们快出发吧,我家殿下可一早就去那了。”曹太监忙伸手拉住陆云的衣襟,陆云无奈,只好跟着曹太监出了花厅。

    院子里,停着辆没有徽章标识的马车,曹太监挑开车帘,恭恭敬敬的扶着陆云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敬信坊,便一路往西北而去,来到了位于紫微城西的上清宫。

    马车停下,陆云挑开窗帘,看着窗外林木枯败、残雪萧瑟的景象,不由微微一怔。若非看到那朱红的宫墙、明黄色的殿檐,他完全无法将眼前这里,跟堂堂皇家道观联系在一起。

    “大公子,咱们到了。”曹太监扶着陆云下了车,便见另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早就等在那里了。

    第四百零七章 卫娘娘

    上清观外。

    听小太监禀报说,陆云到了。皇甫轩这才下了车。

    只见他一身素色锦袍,穿着连帽的灰色披风,帽檐压低到只露出个下巴,显然不想被别人认出来。

    “殿下何必如此?”陆云不禁失笑,指指皇甫轩道:“你一出门,就指定被人看到了,裹得再严实也没用的。”

    “呵呵……”皇甫轩尴尬的笑笑,这才将兜帽解下,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一对黑眼圈分外明显。“我也知道瞒不过各阀的耳目,只怕我来上清观的事儿,不到天黑就会传遍各阀的。”

    “嗯,肯定是这样。”陆云点点头,轻声问道:“那殿下是要折回,还是进去?”

    “进去!”皇甫轩一咬牙,眼中泪花闪烁道:“我已经整整十年没见过母亲了,前头就是刀山火海,也挡不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