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帝一番话,说得养寿堂中鸦雀无声,一干大人物全都冥思苦想,不知道皇甫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夏侯霸也是一时间,喜忧参半,委实难决。他喜的是初始帝当众认怂,几乎是等于直接投降了。可忧的是,自己还没发力呢,他怎么就投降了呢?该不会有什么圈套等着自己往里钻吧?

    所以是该顺水推舟,干脆接下来,还是婉言拒绝掉,不受初始帝的诱惑,老太师实在无法判断。

    他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就连当年报恩寺之变时,都没这么犹豫过。

    好一会儿,夏侯霸才意识到,满屋子人都在等自己表态呢。再看看墙上那副大大的寿字,他又想起来,今天可是裴邱的寿辰,不管怎样,都不该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但夏侯霸自己也没意识到,其实他已经中了初始帝的迷魂计。果然,只见老太师神色稍霁,哈哈大笑着打破堂中的沉默道:“今天是定国公的寿辰,怎么扯到老夫身上了?”说着他看一眼裴邱,假模假样的劝道:既然陛下开了金口,又逢老太尉的寿辰,我看你就别推辞了。”

    “是啊,太师都发话了,老寿星这下总没托词了吧?”初始帝也笑容可掬的附和道。

    裴邱这才惶恐的俯身谢恩,却只觉像吃了只苍蝇一般难受。

    ……

    初始帝又向夏侯霸和几位国公敬了杯酒,便摆驾回宫去了。自始至终,他都没吃过裴家一口菜,没喝过裴家一口酒……

    皇帝一走,寿宴这才真正开始,就连养寿堂里的巨头们,也感觉自在多了。

    一帮老头便轮着给裴邱敬起酒来,夏侯霸先和裴邱喝完一杯,就坐在那里怔怔出神,浑忘了自己曾信誓旦旦要罚崔晏三杯的事儿。

    他不找崔晏,崔晏却不能视他于无物。等到敬完了裴邱,崔晏便硬着头皮,端酒爵到夏侯霸面前,嘿然笑道:“太师,老哥我给你赔罪了。”

    “哦……”夏侯霸一愣怔,才明白是崔晏来向自己赔罪,他和崔晏重重碰了一杯。

    满饮之后,夏侯霸却不放崔晏离开,拉着他半真半假的责问道:“老哥儿,你是不是有点过了?为了孙子辈的那点破事,就真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崔晏心说,是我跟你不相往来?还是你整天挤兑我啊?但老令君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夏侯霸已经着了初始帝的道,开始以大冢宰自居起来,自然要改变对自己的态度了。

    但崔晏既然打定主意作壁上观,自然不会点破这一层,只揣着明白看他的好戏。

    “哎呀,不是怕太师在气头上,拿大棒子敲我吗?”他也不跟夏侯霸争竞,到底是谁不理谁,只是一脸苦笑的服软道。

    “胡说。”夏侯霸两眼一瞪,佯怒道:“我敲谁也不会敲你啊,咱们从小玩到大,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一句重话?”

    “是是,那是我想多了。”崔晏点点头,又自罚一杯,看着夏侯霸道:“这下消气了吧?”

    “嗯……”夏侯霸装模作样的一捋胡子,板着脸道:“还差一杯。”

    “哈哈哈,你算的还真清楚。”崔晏和夏侯霸一起大笑起来。

    第四百五十三章 连横

    见老太师和老令君杯酒释前嫌,在场众人心下大石落地。这下终于不用捏着心思,提防着被冷枪暗箭误伤,可以放开心怀谈笑吃酒了。

    养寿堂中的气氛,陡然又热烈的几分。贵客们纷纷离席,互相敬酒谈笑起来。他们这些大人物,动一动洛都都要摇三摇,平日里想凑这么齐可不容易。

    夏侯雳没忘了自己的任务,一面敬酒,一面留神陆阀的大长老陆问。酒过三巡,见他离席出恭,夏侯雳便把酒爵一搁,也不紧不慢跟了出去。

    片刻后,陆问清空谷道,去而复返,便在回廊中‘偶遇’了夏侯雳。

    “夏侯大长老,你也去方便啊?”陆问喝的晕乎乎,随口问道。

    “不是,我是专门等着你的。”夏侯雳摇摇头。

    “哦?”陆问闻言酒意全消,一把抓住夏侯雳,低声问道:“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嗯。”夏侯雳点点头,用目光示意陆问表现自然点,免得引起旁人的关注。

    陆问忙松开手,和夏侯雳在廊下并肩而立,仿佛在一同欣赏养寿园的美景一般。

    “本来我大哥要亲自见见你的,但今天事发突然,显然不太合适了。”夏侯雳低声说道。

    “我懂我懂,老太师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顾不上这些枝节小事。”陆问忙点点头,奉承道:“夏侯老哥乃堂堂夏侯阀大长老,同样可以代表夏侯阀。”

    “我将你的意思转告给了阀主,我大哥也觉着,陆尚老迈昏庸,一味护短,已经不利于陆阀的发展,更不利于我们几阀的团结了。”夏侯雳轻轻点头,继续对陆问说道:“所以我大哥说了,欢迎贵阀长老会另选贤能,无论你们选出谁,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大力支持。”

    “哎呀,太好了……”陆问激动的直搓手,有些语无伦次道:“老太师深明大义,真是我们各阀的领袖,我们陆阀将来,一定唯马首是瞻。”

    “另外,”夏侯雳顿一顿,又道:“我们还有个条件。”

    “请讲请讲,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陆问心下一紧,唯恐对方狮子大开口,提出自己办不到的要求。

    “没别的,就是那个陆信,几次三番跟我夏侯阀作对,让我大哥很不舒服。”夏侯雳淡淡说道:“我们不想看到他继续担任贵阀的执事了。”

    “哎呦,我当什么事呢。”陆问闻言心花怒放,冷声笑道:“那厮禽兽不如,害我从子一家丧命,我跟他有血海深仇。就算太师不说,我这次也要将他一并收拾了!”

    “好,但要快。”夏侯雳沉声道:“我大哥耐心不足,不要让他焦躁。”

    “大长老放心,就在这几天了!”陆问咬牙切齿道。

    “哦?”夏侯雳闻言看一眼陆问,他最担心对方会拖拖拉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办成此事,那样黄花菜都凉了。“这么说,你们已经有定计了?”

    “那是当然,否则我怎么急着找大长老呢。”陆问连连点头道:“实话跟大长老说吧,现在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祭祖那天,我便让陆尚身败名裂,然后一块收拾掉陆信。”

    “那感情好啊。”夏侯雳闻言也是一喜,各阀都是小年祭祖,现在已是腊月十五,距离小年不过八天而已。“可千万不要让我大哥失望啊。”

    “放心,这回我是不成功便成仁,胜败在此一举!”陆问信心满满的应声说道。

    ……

    等到两人谋划完毕,转回养寿堂,这里的酒宴也到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