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陆侠只想说,呸!夏虫不可语冰……但凡能打通全身奇经八脉、十二正经,成为天阶大宗师的,哪个不是百年一遇,无双无对的天才?或者说,只要你不是这种举世罕见的天才,就是苦练一辈子,也迈不过那道坎,成不了大宗师的!

    不然堂堂陆阀,数万子弟,为何当代只出了陆仙一位大宗师?难道除了陆仙之外,陆阀其余男儿都是只知道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嘛……

    实际上恰恰相反,不知道有多少人,练的比大宗师还要苦,还要拼命,可无奈资质天分机缘不足,练到六十岁血气衰竭,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也依然只能望洋兴叹……

    就好比陆侠自己,当年他也是大比二甲出身,获封二品上官人,自然算是同辈中凤毛麟角的天才了。可他从八岁开始,一直到今年四十四岁,三十六年间日夜苦练不懈,哪怕过年都未曾停过一天。

    结果呢,却是卡在地阶巅峰近十年,仍旧毫无晋级的希望。

    所以,习武一途的真相,就是刻苦勤劳只能决定武者的下限,而武者的上限,是由天资决定的……事实上,各阀长辈都心知肚明,倘若有族中子弟能晋级天阶的话,那一定在年轻时就打通了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不会等到三四十岁那么迟的。

    其实别说天阶大宗师了,就连想成为地阶宗师,也是一样要靠天分的!所有最后能成为地阶宗师的,同样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只是这真相过于残酷,长辈们怕后辈知道后,早早就开始自暴自弃,所以才一直都非但不肯承认,反而还不约而同的宣言,水滴石穿、绳锯木断的精神。

    陆侠也从不觉着,这种善意的谎言有什么错。但谎言就是谎言,永远也变不成真实啊!

    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本家兄弟,彼此知根知底。陆侠十分清楚,陆信的天分还不如自己呢,不然也不会三十好几才突破到地阶。而陆侠,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地阶宗师的啊。他尚且已经绝了晋级念头。陆信想要晋级,自然更是痴人说梦了……

    这也是为什么,诸位执事会对老阀主的许诺尤为愤怒的原因——陆尚说,谁能成为大宗师,就是下任阀主。但‘人’字辈之中,已经没人有晋级的希望了。这就等于剥夺了他们谁也不靠,直接成为阀主的希望。

    这种情况下,谁想当阀主,就只能去争着抢着巴结陆尚,好等他老得当不动阀主了再接班。

    但老阀主没想到,执事们已经被他耗光了耐心,他们已经忍不住要抢班夺权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年前再遇

    因为谁也不相信,陆信闭关会有什么效果,所以难免要质疑起他的居心来。

    “难道是,阀主出手了?”当然,大家平素手足情深,陆傍更是十分认可陆信的为人能力,所以只要稍稍冷静下来,他就不愿把陆信往坏处想。“就像对陆仲那样……”

    说着他一拍大腿,激动的站起来道:“我就说昨天,老大和老五是过来探虚实的吧!”

    “别瞎嚷嚷。”陆侠却摇摇头道:“我想过,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了?”陆傍反问道。

    “他家中,可有两位地阶宗师,想强迫他们就范,必须要出动大宗师!”只听陆侠沉声说道:“但从祭祖看,陆仙不插手族中事务的诺言仍然有效。而且他是陆云的师父,怎么可能帮着阀主呢?”

    “那倒是。”陆傍点点头,又想到一种可能道:“会不会阀主和夏侯阀达成妥协,向他们借的人?”

    “除非张玄一亲至,哪位大宗师也不敢对陆仙的徒弟造次。”陆侠摇摇头道:“别忘了,陆仙可是宣布过,谁都不能动陆云一根汗毛……”

    “对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陆傍嘿然一笑,又胡乱猜测道:“那会不会是阀主,拿把他们卖给夏侯阀为条件,威胁老十就范的呢?”

    陆侠摇摇头,轻叹一声道:“那样只会逼陆信尽快决裂而已,阀主是不会这么办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到底为了什么?难道是怕了?”陆傍是彻底猜不透了。

    “他可是连老太师都不惧的硬骨头啊,怎么可能怕了呢?……”陆侠依然不认可,但他自己也想不出个章程来。只能等将来,让陆信亲口给自己一个解释了。

    想到这,陆侠轻叹一声道:“也许他有什么事情还没想清楚吧,等他想清楚了自然会出关的。”

    “唉……”陆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郁闷直叹气道:“本来卯足了劲儿,想要大干一场的。谁知却被他当头一棒……”

    “今天二十四,横竖快过年了。新年他怎么也得去祠堂祭祀,到时候问他就是了。”陆侠拍了拍陆傍的肩膀,安慰道:“先不想了,静下心来好好过年吧。”

    “这年,过不好了……”陆傍郁闷的拍掉了陆侠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有些口不择言道:“我现在都开始怀疑,推举他到底对不对了!”

    陆侠想维护陆信几句,但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任由陆傍在那里胡言乱语。

    “行了,等过年吧。到时候他要是没个合理的解释,我非要打掉他的门牙!”

    ……

    幸好,陆信小年前,就已经把族人们过年的例钱、年货全都分发完毕。不至于因为他一个人闭关,闹得全族都没法过年……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味也越来越浓了。

    从小年开始,洛都百姓不分贫贱,都进入了忙年的节奏中。为了准备过年,官府开始放假,各行各业也纷纷歇业,但东西南北四市中,却从早到晚人山人海,到了一年中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商人们将过年需要的衣服、头花、春联、桃符、门神、年画、年酒、彩绸、糖果、炭火盆、扫帚、日历……等等,各式各样的商品,全都摆在店铺外,伙计们卖力的吆喝着,招徕熙熙攘攘的人群前来购买。

    陆云也被陆瑛拉着到东市来买年货,尽管陆向早早就将过年的用度制备齐全了。陆云的两手还是提满了大包小包……

    “果然逛年集还是要来洛南,北市的年味太淡了……”陆瑛一边咬着冰糖葫芦,一边大发感慨。

    “阿姐,不要买这么多了吧?”陆云可怜兮兮的看着陆瑛。

    “人家这还是头一次在京里逛年集呢。”陆瑛噘着嘴,一副你不让我买就不跟你算完的架势。

    “好好,买买,继续买……”陆云哪是阿姐的对手,想要举手投降,无奈两手提着大包小包。

    “这还差不多。”陆瑛这才开心的笑了,剥开一枚炒栗子,将黄澄澄的果肉塞到陆云口中道:“放心我有数,不会浪费的。这是给外公家准备的。”

    “哦……”陆云恍然。

    陆瑛口中的外公家,当然不是指梅阀,而是谢夫人的娘家了……

    虽然陆云对此没什么抵触情绪,但一听不是阿姐自己要用的东西,他便没兴趣继续当苦力了。

    陆云朝身后不远处看了一眼,两个护卫马上挤过人群跟上来。

    “公子,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