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也是陆云希望看到的。他当初之所以拒绝了夏侯嫣然,坚持要跟崔宁儿成亲。一方面是因为有负于苏盈袖,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想要在夏侯阀和崔阀的关系中,锲入一根钉子。

    当时,陆云也没指望仅凭这么点事情,就能让两大门阀离心离德。但随着陆信成为大宗师,当上阀主,很多事情都起了变化,比如崔阀的立场。

    现在,似乎可以畅想一下,是否能藉由这门婚事,将崔阀绑上自己的战车了。就算做不到,能让崔阀在未来和夏侯阀的朝争中保持中立,似乎也是稳赚不赔的。

    只是一想到天女的警告,和那日苏盈袖异常的表现,陆云心头就又蒙上了一层阴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陆云正在沉思间,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道幽怨的目光笼罩住了。

    他忙收回心思,转头一看,便见陆林端着饭碗,眼巴巴看着自己。

    “呃,干嘛?”陆云一愣。

    “你,你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陆林的大脑袋上,挂着与长相极不相称的委屈表情。

    陆云脑筋一时转不过来,给陆林夹了根鸡腿放在碗里。

    “我不是要吃鸡腿,”陆林重重搁下碗,再也顾不上陆瑛还一旁,一脸急切的小声道:“我要的是灵萱,灵萱啊……你说趁过年帮我去探探风声的。”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陆云松了口气道:“放心吧,没忘了。”

    “真的?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陆林急不可耐的抓着陆云的胳膊道。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这总行了吧?”陆云无奈的抽出胳膊。

    “真的,太好了!我爱死你了……”陆林撅起大油嘴,就要朝陆云脸上亲去。

    “死远点!”陆云一个小擒拿手,将陆林的脖子掰向另一边,正亲在凑上来看热闹的陆松脸上。

    “啊,我的初吻……”陆松像中箭一样,倒在了地上。

    “你们先别胡闹了。”陆瑛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敲敲桌子,瞪一眼陆云道:“明天是大年初二,你可不准去梅阀捣乱!”

    “哎呀还真是。”让陆瑛这一提醒,陆柏也一拍脑袋道:“明天是梅阀女婿回门的日子,要是让她们丢了面子,那陆林这档子事儿,就彻底没戏了。”

    “那还是改天吧。”陆林就怕没戏,立马打起了退堂鼓。

    “不,就是明天。”陆云却一口咬定道:“明天那么多姑爷外孙的都在家里头,梅阀不得要个体面啊?她们就是再不待见我,也不会把我轰出来的。”

    “你说得对。”陆林关心则乱,又觉得陆云说得很有道理了。“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不行,你这么大个子,太扎眼了。”陆云断然拒绝道:“我自己去就行。”

    “那我送你到门口,然后在门口等信。”陆林可怜兮兮的看着陆云,唯恐他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那自然随你。”陆云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自己要是不把他的婚事搞掂,这家伙非得痴了不可。

    ……

    入夜,爆竹声再度密集起来,一簇簇五颜六色的烟花,将漆黑的夜空照耀的分外妖娆。

    北市,商氏总行五楼上,朝向东面的窗户打开着。

    商珞珈披着白狐斗篷,倚在窗前看着外头出神。不时爆开的烟花,将她的面庞映照的晦明晦暗,看上去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十分的孤独。

    “小姐,你怎么把窗户打开了。”霜霜端着盘娇耳进来,看到寒风将自家小姐的秀发吹得散乱。一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却被冻得通红通红。小侍女赶忙上前,将窗户紧紧关上。

    窗户挡住了寒风,也挡住了外头的风景。

    商珞珈怅然若失的轻叹一声道:“家里今晚会有傩戏,肯定会很热闹。”

    霜霜闻言心下一酸,知道自家小姐是想家了。虽然这几年,商珞珈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城度过,但过年时总是会回亳州老家的。商家在亳州建了一座十丈高的大戏楼,小姐过年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弟弟妹妹们泡在戏楼里,吃着点心听着戏,优哉游哉的度过一天又一天。

    但今年,因为那该死的家伙做的孽,害得小姐有家不敢回,连带着自己也没法回去过年。陪着小姐待在这座空荡荡的大楼里,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想到这,霜霜就恨不得一口咬死那该死的家伙。

    第五百一十六章 二女密谋

    商人一年到头四海为家,无论平时多忙,过年时都会停下买卖,回家和老婆孩子过个团圆年。是以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商氏总行内,到了过年这几天,便只剩下几个值班的管事,和守夜的护卫在里头,整座楼空荡荡的十分瘆人。

    今年商珞珈就在这里过的年。她已经查出怀胎三月,虽然还不显怀,却孕吐的十分厉害。这种情况下,她哪敢回亳州抛头露面?只好借口病没好利索,禁不起路上颠簸,留在了京里过年。

    商赟虽然同意她留在京城过年,但也回信说,过完年要亲自来洛都看看她。商珞珈冰雪聪明,焉能看不出,父亲已经对自己,这几个月来反常的举动起了疑心。

    但她又能怎样呢?只好瞒一天算一天了。

    想到自己有家不能回,有门不能出,孤魂野鬼似的困在这阁楼之上,商珞珈对苏盈袖的恨意,就愈发难以自抑。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就靠着对那妖女的恨意,一直支撑到现在的?

    “小姐,好歹吃两口吧。”霜霜又端起娇耳,将筷子递给商珞珈道:“你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

    其实昨天还好,毕竟是除夕,商珞珈忍着恶心,勉强用了些汤饭。但今早,陆云和那妖女的婚期消息一传来,自家小姐就汤水不进了……

    “我吃不下。”商珞珈摇摇头,又是一阵干呕。

    霜霜忙搁下盘子,一边拍着商珞珈的后背给她顺气,一边眼泪直流道:“小姐,婢子实在忍不住要多句嘴了,那禽兽配妖女正合适,让他俩互相祸害去吧,你在这儿难受什么啊?莫非你还想,还想……”

    “住口!”商珞珈勃然变色,凤目中透出凌厉的光芒,小侍女吓得赶忙闭口不言。

    “你先下去吧,我要静一静。”商珞珈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是。”霜霜不敢多言,赶紧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