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才两万高丽兵?加上左护法手里那点兵,应该也不够看吧?”苏盈袖难以置信道:“邢叔叔、季伯伯他们手底下都有上万人马,难道会束手就擒?”

    苏盈袖说的这些人,是太平道负责练兵带兵的将领,号称十八杀将,直接听命于道宗孙元朗。

    十八杀将中,起码有一半是孙元朗亲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就算别人不反太一,他们团结起来,也有大几万的兵力,足以震慑龙儿不敢胡作非为了。

    “唉,这又是另一个惊人的事情了。”崔盈之现在提起那事,还满脸震撼道:“开春后,裴阀的镇北军便悉数南撤到居庸关一线布防,将镇北关移交给了本教。这消息自然让全教上下欢欣鼓舞,各位杀将踊跃相应道宗的号令,率领各自的部下南出镇北关,化整为零到各州县经营地方去了,指望着一朝起事就能席卷燕云十六州。”

    “现在想来,这根本就不是道宗的旨意,而是左护法和龙儿假传圣旨,调虎离山罢了。他们趁着诸位杀将率军南下,已将他们留在太平城的妻儿老小扣为人质,刑将军、季将军他们投鼠忌器,岂敢轻举妄动?”

    崔盈之叹息一声道:“前番瞻仰道宗遗容时,有七位杀将奉诏而回,被直接投入了降龙大狱,他们的部队也被左护法派人去接管了……”

    陆云三人听得是毛骨悚然,没想到短短半个月时间,龙儿居然搞出这么大动静来。看来还真是小瞧这家伙的心计了呢。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这是左护法的计谋,就凭那个脑子烧坏掉的草包,还想不出这些损招来。”苏盈袖却不屑的冷哼一声道:“他不过是被左护法推出来当傀儡罢了,将来一旦时机成熟,就是左护法干掉他平息民愤,在众望所归中取而代之的时候了!”

    ……

    降龙大狱,乃是太平道用来关押罪大恶极者的天牢。建筑在三清观的后山腹地的山洞中。

    洞内有天然的地热,充满硫磺味道的热气一年四季喷涌不息,山洞里又不通风,一年到头都闷热无比,常人进去一个时辰就要中暑。犯人被扔进这里根本无需用刑,没一时三刻就会乖乖招供,人都说就是神龙也扛不住里头的酷热,得乖乖低头认栽,故而起了这么个名字。

    在大狱最深处,温度更是陡然上升了一大截,手臂粗的精钢栅栏围成的牢房内外,到处是热气腾腾,人在里头就像身处蒸笼一般,感觉不用多久就能熟透了。

    而那位太平道右护法公冶天府,已经被关在这牢中,整整半年了。饶是他有天阶的修为,如今也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羸弱不堪了。

    牢房外,左护法澹台北斗将一袋冰块丢进了牢中。

    “来,消消暑。”

    公冶天府赶忙捡起来,一边拼命往嘴里塞,一边抓一把冰块在身上涂抹开来。

    澹台北斗看着右护法尊严全无的样子,啧啧有声的摇头道:“老弟,你看看你现在,还有点大宗师的体统吗?我看着都替你难受啊……”

    “呵呵……”用了冰块,公冶天府稍稍恢复了些精神道:“还不是你个王八蛋害的?”

    半年前,澹台北斗假传道宗旨意,让公冶天府到降龙大狱中提审犯人。他一时不察,遭到了澹台北斗和朴正英的联手偷袭,被封住了气海,投入这降龙大狱中最酷热的牢房内。

    更卑劣的是,澹台北斗每日给公冶天府提供的冰块中,都是兑了无影香的。公冶天府要是不用,就会被活活蒸熟。只要用了,就又无法恢复功力。也不知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整整半年了居然还没被折磨死。

    “天地良心啊,老弟。”澹台北斗闻言叫起了撞天屈道:“我一没伤你,二没废你功力,三没让人折磨你。在这降龙大狱里住了半年了,你还能有力气骂我,这就足以说明我对你的感情,比亲兄弟还胜一筹了!”

    “那你放我出去呗。”公冶天府靠坐在石壁上,揶揄道:“那才叫真够兄弟呢。”

    “那有何难?”澹台北斗闻言笑道:“只要你发誓效忠太一,我马上就放你出去。”

    “哈哈哈……”公冶天府指着左护法笑了。“你个老小子,到现在还跟我这儿装孙子,你能瞧得上那个废物?装得再像也骗不了我的!”

    “嘿嘿……”澹台北斗被点破了心机,却仍老脸不红道:“要不我怎么得关你一阵呢,不然让你从旁盯着,我怕是什么事儿都干不成。”

    “现在不怕了?”公冶天府闻言眉头一挑。

    “我该做的事儿,都做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澹台北斗得意的大笑道:“道宗已经羽化成仙,十八杀将已经有一半效忠于我,剩下的也有家眷在我手中,谅他们不敢造次。只待后日太一继位,尊我为太上长老,我便会亲率十万太一军南出镇北关,将那些胆敢不服号令的叛逆尽数剪除,然后夺回幽燕故地。我看到那时,还有谁敢说我澹台北斗不如孙元朗?”

    第六百一十一章 营救计划

    降龙大狱最深处的牢房中。

    “都黄土埋到脖颈了,你还放不下当年的恩怨?”公冶天府无可奈何的看着左护法道:“好吧,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归降于你。”

    澹台北斗闻言狂喜,他知道自己远比不了孙元朗,想要牢牢掌控太平道,离不开右护法的帮助。这才会耐着性子磨了他大半年,又苦口婆心劝了他好几回,否则早就让他活活热死在这降龙大狱中了。

    眼见右护法终于肯松口,怎能不让左护法欣喜若狂?

    “说,什么条件?就是摘天上的月亮,我也答应你!”

    “不用那么麻烦,你让我亲眼看看道宗的遗蜕就行。”却听右护法幽幽说道。

    “呃……”左护法闻言一愣怔,旋即阴下脸道:“都已经烧成灰了,你怎么见?”

    “哈哈哈,你不是说道宗羽化升天了吗?怎么又改火化了?”公冶天府却揶揄左护法道:“我太平道还没听说过,有火化升天这一说呢!”

    道士死亡,叫做羽化,所谓‘羽化登仙’也。无论太平道也好,天师道也罢,乃至整个大玄,自古都有‘侍死如侍生’的观念,死者讲究身体完整的入土为安,将其遗体火化焚烧为灰烬,是对逝者的大不敬。堂堂太平道道宗,功勋卓著的孙元朗,死后当然是不该被火化的。

    事实上,就因为火化孙元朗的事情,引起了教徒极大的反弹,那些被关在城外木笼中的教徒,就是因为此事才遭殃的。

    “这是道宗的遗旨,我们也只能照办。”澹台北斗涨红了脸嘴硬一句,又有些恼火道:“你这可不是想要归顺的态度。”

    “哈哈哈……”右护法却狂笑起来道:“我就知道你老小子在耍诈,那烧掉的肯定是个假货!说道宗死在你手上,却是打死我也不信的。你要是有那个能耐,当年你就是道宗了,哪还会轮到孙元朗后来居上!”

    “你!你!”澹台北斗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得鼻子都歪了,一脚将带来的冰桶踢翻在地,狞笑着对右护法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混账东西,你就等着熟透了吧!”

    “好,等我到了九泉之下,保准跟师父告你一状。”右护法却一脸无所谓道:“你就等着我们变成厉鬼来找你吧。”

    “你就嘴硬到死吧!”澹台北斗知道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收服不了右护法,气呼呼的转身而去,朝着远处的看守怒吼道:“谁也不准给他水喝!听见了没有?!”

    ……

    太平城民居中,天色已经大亮,城中开始渐渐喧闹起来。

    苏盈袖侧耳听了一会儿,奇怪问道:“怎么感觉太平城,比从前还热闹?”

    “启禀圣女,明日便是太一的继位大典了,龙儿要求一改往日厉行节俭的作风,下令大操大办,务必隆重,决不能让他在外宾面前丢了脸。”崔夫人忙解释道。

    “还有外宾?”陆云闻言不禁失笑,他愈发佩服起那小子了,这才几天时间,就搞出这么大阵仗。